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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25)
我听到她对石岜说:“喂,我挺喜欢你‘妹妹’。”我就红了脸瞅石岜。他笑笑,装作若无其事。我垂了会儿头,又开始说笑忙活。
姐姐是个一丝不苟、爱管别人闲事的女人,常以挑剔的眼光打量我和石岜的穿着。她特别瞧不惯我随随便便的打扮,但她不跟我说,却去训石岜。
“你也不给晶晶买几件衣服,瞧你们两个,穿得像一对叫花子。”
“我们没钱。”石岜说,“再说我们也不出门。”
“你不出门,晶晶总要出门,总要打扮得漂亮点,这会儿不穿什么时候穿?”
“我们赶不起时髦。”我也这么说,“夏天还可以凑合赶赶,秋冬季的羽绒皮货太昂贵了。我是低工资。”
“其实,心灵美也就行了。”石岜说。我闻声瞅他,他忙对我说,“姐姐的意思是要给我们买几件——你没听出来?”
“你,我不管,晶晶,我要管。”姐姐说。
“我什么也不要,真的,姐姐你什么也别买。”我说。
姐姐是个党员,说到做到,给我买了件暗红色的羽绒马甲和一条坚固呢牛仔裤以及一瓶“增白露”。她问我,夏天是不是爱游泳?我说是。她说游泳可以,别顶着日头去游。我嘴里嗯嗯答应,说明年夏天注意,转身就把她给我的衣物撂到一旁。又怕她不高兴,穿上我自己的一件稍嫌老式的开身毛线外套。我觉得“还过得去”,石岜却乜着眼说:
“真难看,像小县城的。”
“管着么,”我说,“又不是给你看的。”
“你头上扎了根什么玩意?鞋带!”他伸手扯我,“不成体统。”
“你别扯我头发。”我护住头发说,“发绳老丢,我们团很多人都用鞋带。这样省事,又看不出。”
“没个看不出的。”他说,“我不许你这样,费好大劲,才把市容整治得像个样。”
“我乐意怎样就怎样。”我说,“你现在管我也没必要哇。”
他一下没词了,讪讪把手缩回去。有时我们俩之间常出现这种冷场。
“都是你。”我含泪说,“干吗招我,我本来也想不起说这种话。”
过后,我仍换下他认为不好看的衣服,重新认真把头梳得水滑整齐,苍蝇拄着拐棍也站不稳。甚至还在脸上搽点“增白露”,哼着“西施兰欲盖弥彰,增白露瞒天过海”,把我发的两套运动衣给他拿去。
“咱们怎么那么傻呀。”我笑着跟他说,“穿运动衣多好,又时髦又不用花钱。”
他穿上运动衣照镜子,问我:“瘸子穿运动衣是不是有点装腔作势?”
“没关系,”我站远端详,“挺好,现在伤残人不也有个奥运会嘛。”
“晶晶,慌慌张张往哪儿跑?”
晚上我们在人民大会堂给一个来访的外国总统演出。总统先生有膀胱刺激症,节目限制在可以忍受的一小时内。晚会散得早,我出来跑得也快,小青姐她们就拉住我跟我捣乱。
“上哪儿去呀,这么急。”
“还能上哪儿?我朋友那儿呗。”
“啧啧,现在小姑娘真大方。”几个老演员议论着,笑着从我身旁走过。
“你不是老去吗,今天就别了,咱们回宿舍玩去。”小青姐成心让我着急。
“谁老去了?”我又急又没办法,“好几天没去了。你放开我吧,人家要赶不上车了。”
“哟,晶晶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么温柔可人。”小青姐打趣我。
“一直就会的,”我掰开她的手,“看跟谁了。”在大家的笑声中,我橐橐跑掉。
“那些变戏法的真骗人,今天我在后台全把他们看破了。”我和石岜在包饺子,我给他讲今天的趣闻:“他那些道具都藏在身上。我端个小板凳坐在条幕旁眼睁睁看着他一件件换出来,假装从空气中抓出的,骗台下的人。那些人还傻乎乎地鼓掌呢。老师说我,你干脆坐到台上去看吧,你也快成分散观众注意力的道具了。”
“你干吗呀?”
“没事,台下其实看不到我。”
“我是说你干吗和你们团的人那么说呀?”
“我说什么啦?”
“说我是你朋友。”
我立刻不响了,把脸扭向一旁。
“你还跟她们说什么了?”
“嗯,”我没情没绪地捏饺子,“说你爱写作,又聪明又有前途,还有我快饿死了。”
石岜的脸拉得像张驴脸。我难为情地说:“我并没真说你很有前途,我只是说你这人挺乐观。”
“我没生气。她们听了怎么说?”
“她们觉得挺带劲。”
“我说晶晶,别再这么无中生有地乱编了吧,这不是毁人吗。”
我低着头,可仍觉得脸慢慢红了,连脖子都涨红了。
“水开了。”姐姐从厨房出来,问我们饺子包好没有。
姐姐假满,回去了,石岜的腿也基本痊愈了,在家里憋得很烦。
假日,我陪他去天津玩。在天津东站下车后,我们徒步穿过海河上宏伟的“解放桥”去“劝业场”对面那家闻名遐迩的咖啡厅吃了水果馅元宵和鸡蛋三明治,又排队买了著名的“十八街”麻花和“耳朵眼”炸糕,搭傍晚的一趟火车回北京。
暮色苍茫的原野一片片向后退去,城市、村落的灯光星星点点,油田喷出的天然气在夜空中熊熊燃烧。
车厢里灯光昏暗,人头攒动,过道卧满做小买卖的农民,龇着黄板牙大声说笑,放肆地抽着呛人的烟卷。我站在车门旁,仍被烟熏得连连咳嗽。石岜百无聊赖地倚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