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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2751-2800行) (56/202)

“真是妙不可言,雷斯垂德,”福尔摩斯笑着说,“看样子你真不简单,让我看看那张便条。”他就这样不经心地拿起那张纸条,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它吸引住了,然后心满意足地叫了一声。“哈哈,这张纸条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他说道。

“对吧,你也发现了吧?哈哈!”

“是的,这真的非常重要。我由衷地祝贺你了。”听他这么说,雷斯垂德有些得意扬扬地站了起来,但是马上又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啊?你把纸条都看反了。”他失声地叫了起来。

“不,恰恰相反,这面才是正面。”

“天哪,你在开玩笑吗?正面?用铅笔写的这个才是正面。”“噢,你看,从这面看起来这是一张旅馆的账单,不觉得有意思吗?”

“这上面根本没什么,我也看到了啊。”雷斯垂德说道,“’十月四日,房间8先令,早饭2先令6便士,鸡尾酒1先令,午饭2先令6便士,葡萄酒8便士。‘这上面有什么问题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可能还没有看出来,不过它确实非常重要。不过这张便条也挺重要的。当然可以说至少上面缩写的签名非常重要,所以我还是得再祝贺你。”

“我想我已经在这浪费了很多时间了,”雷斯垂德站起身来,“我相信与其坐在壁炉边编造杰出的理论,还不如回去辛苦工作来得有成果。我们还是再见吧,福尔摩斯先生,看你我谁先找到这个案子的真相。”

他把地上那堆衣服又重新收拾起来,塞到提包里,就提着包向门口走去。

“给你个提示吧,雷斯垂德,”在他的“对手”雷斯垂德走出去之前,福尔摩斯懒洋洋地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这位圣西门夫人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可以算得上是前所未有了。”

雷斯垂德表情阴郁地看了我的同伴一眼,又紧接着回头瞧了瞧我,不置可否地在前额轻拍了三下,又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等他一关上身后的房门,福尔摩斯就站起来了,穿上他的外套对我说:“那家伙现在干的活有点道理。”他说道:“恐怕我得先扔下你了,华生,你继续看报吧。”

歇洛克·福尔摩斯出去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多一点,不过我也没怎么感到寂寞。因为还没过一个小时,就有一个点心铺的伙计给我送了外卖,是一个很大的平底食盒。伙计带来的那个年轻人帮他打开了那个盒子,真是十分惊喜,那可以算得上是一份非常丰盛的晚餐了,就那样摆在我们寒酸的公寓餐桌上。有两对山鹬,一只野鸡,一块肥美的鹅肝饼,还有几瓶上了年份的好酒。摆放完毕这些美酒佳肴之后,这两位不速之客就像天方夜谭里面的精灵一样倏地消失了,除了告诉我已经有人为这顿晚餐付过账,他们是按对方的吩咐把东西送到这里之外,他们也没有对我多解释些什么。

时钟刚要过九点钟的时候,福尔摩斯就踏着轻盈的脚步走进房间。他的神情看起来非常严肃,但是两眼放光,闪闪发亮的,我敢确定,他一定是没有对之前做出的结论失望。

“他们已经把晚餐摆好了?”他搓着手说。

“看起来你好像有客人要来。他们摆了五份呢。”

“没错,我敢打赌,今晚一定会有客人来访的,”他说。“我很奇怪圣西门勋爵怎么还没到。哈哈,我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我敢确定就是他。”

没错,正是上午已经来过的那位客人。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眼镜晃动得就更起劲了,他那张充满贵族气质的脸上,显露出相当不安的表情。

“看来我的信差已经去过你那里了?”福尔摩斯问道。“是,我承认那封信的内容让我前所未有的震惊。你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你说的话吗?”

“那应该可以算得上是最充分的证据了。”

圣西门勋爵就那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手扶着前额,看起来十分头痛。“如果公爵知道他的家人中有人受到这样的侮辱,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他小声地嘟哝着。

“这应该只是一场单纯的误会,我可不认为是什么侮辱。”

“为什么?你的立场跟我又不一样,怎么会从我的角度看待问题。”

“我真的看不出谁应该因为这件事被责备,我也想不出除了这个法子,这位小姐还能有什么办法。虽然她处理这件事的手法有些不妥当,这也毫无疑问地令人感到惋惜。不过也没办法,在那种关键时刻,母亲不在身边,也没有别的人能给她出主意。”

“你这是对我的公然蔑视,先生。”圣西门勋爵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说道。

“你得体谅这位可怜的姑娘,她是有苦衷的,没人经历过她那样的处境。”

“不,这绝不可能,只要一想到我被人如此玩弄了,就气得不行,太可耻了。”

“请等一下,我听到门铃响了。”福尔摩斯说道。“没错,楼梯口那里有脚步声。如果我没能说服你的话,圣西门勋爵,那我想我请来的这位客人,也许能够担此大任。”他把门打开,请进来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

“圣西门勋爵,”他说道,“请允许向你介绍这两位客人,这是弗兰西斯·海·莫尔顿先生以及他的夫人。想必你已经见过这位女士了。”我们的委托人一见到刚进来的人,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直地呆站在那里,双眼无神地下垂,把一只手插在他那件大礼服的前胸,一副尊严受到了极大侮辱的样子。

那位女士向前快走了几步,冲着他把手伸过来,也许是为了表示决心,他始终不肯抬头看他,尽管她诚恳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你生我的气了,罗伯特,”她说道,“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是完全有理由气我的。”

“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地道歉了。”圣西门的语气听起来很酸,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忌妒。

(第51章

冒险史(17))

“是的,都是我的错,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出走之前我应该让你知道的,但是你知道吗?当时我完全六神无主了。从我在婚礼现场见到弗兰克的时候开始,我就像失去自己的意识一样,完全不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没有在圣坛前晕过去,我都感到有些意外。”

“咳,莫尔顿太太,如果你希望单独向他解释,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先回避一会儿。”

“能让我来说说我的想法吗?”那位陌生的先生开口了,“关于这件事,怪我们没有早点说清楚。其实,我是非常愿意让全欧洲和全美洲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的。”这位先生的身材瘦高,看起来十分结实,皮肤晒得黝黑,轮廓分明的脸刮得干干净净的,行为举止都给人精干机警的感觉。

“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告诉你们,”那位女士说道,“早在一八八四年,我和弗兰克就在落基山附近的麦奎尔营地认识了。当时我的父亲还只是一个小矿主,我和弗兰克也在那个时候订婚了。直到后来有一天,我父亲突然挖到了一个富矿,从此一夜暴富。可是,可怜的弗兰克拥有的那片土地上的矿脉却越来越小,后来干脆全部都没有了。我爸爸越来越有钱,而弗兰克却越来越穷。所以到了后来,我爸爸就坚持要取消我们的婚约。他带着我到了旧金山。就算是这样,弗兰克也不愿意放弃,于是他也跟着我们到了那里,偷偷瞒着爸爸,我们俩在私底下见面了,因为如果让他知道,只会让他生气,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了。弗兰克跟我说他要去赚钱,只要他变得跟我父亲一样富有,就回来娶我。那个时候,我答应他要等他一辈子,我还发誓,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嫁给别人。’那为什么我们不能马上就结婚呢?‘他问我,’如果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对你放心了,不用担心回来的时候还得要求别人承认我是你的丈夫。‘嗯,就这样,我们商量好之后,他就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并且请了一位牧师,我们很快就举行了婚礼。婚礼过后,弗兰克就离开我去为了前途奔波,而我,则回到了我父亲的身边。”

“等我再次听到弗兰克的消息,是他到蒙大拿的时候,接着他又去了亚利桑那探矿。之后我又听说他去了新墨西哥。那以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一篇长篇报道,上面说:亚利桑那印第安人袭击了一个矿工营地,死伤惨重,而且我还在死亡者名单上面看到我的弗兰克的名字。看到这儿我就晕死过去。之后便一病不起,卧床数月都没好转。那个时候,我父亲以为我得了痨病,带着我把旧金山一半左右的医生都找了。一年多里,跟弗兰克有关的消息一点都没有,让我不得不怀疑弗兰克是不是真的死了。后来,圣西门勋爵就来到了旧金山,我们一起到伦敦来了。我们的婚事确定下来后,我父亲非常开心。不过我总觉得,我的心已经跟着可怜的弗兰克死去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取代他。”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要是我嫁给了圣西门勋爵,我还是会履行作为妻子的一切义务。爱情不能勉强,但是可以勉强我们的行动。当我和他一起走向圣坛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怀着做一个好妻子的信念的。但是,我想你们可以想到,当我走过圣坛栏杆前面的时候,回头一瞥,忽然看到弗兰克站在第一排座位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鬼魂或者幻影。可是我再回头,发现他还是站在那里,眼神里充满疑惑地看着我。好像是在问我,看到他,是高兴极了还是难过呢?我一直奇怪我怎么没有晕过去,感觉天旋地转地,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牧师的念词就像蜜蜂嗡嗡的叫声,一直在我耳边响着。我不知道那个时候应该怎么办?难道要打断仪式吗?然后在教堂上演一场逃婚的闹剧吗?我又回头看了看他,他看起来似乎知道我的打算,因为他冲我做了个手势,把手指贴在嘴唇上,告诉我不要出声。后来我又看到他好像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我知道他是在给我写便条。出来的路上,经过那排座位,我故意让花束掉在他的位子前面,他捡起花束,趁着那个时候把纸条悄悄地塞到我的手心里。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要我在看到他发出的信号时,就跟着他离开。我根本连一点犹豫也没有,毫无疑问向他尽责才是我需要放在第一位去做的事,下定决心就按他说的去做。”

“等回到公寓,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女仆。早在加利福尼亚的时候,他们俩就认识了,而且感情也一直很好。我吩咐女仆什么都别说,只要帮我收拾一些东西,再准备一件我的长外套。我明白我得先跟圣西门勋爵解释,但是在他母亲和那些大人物面前我难以启齿,于是只好下定决心不告而别,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向他解释。我在餐桌旁坐下还不到十分钟,就透过窗口看到弗兰克站在马路的对面。他冲我招了招手就转身走进了公园,我穿戴完毕就偷偷溜出来,跟上他。我出来的时候,有个女人走了过来跟我谈了点跟勋爵有关的事情,她的话似乎故意流露出这样的意思,告诉我圣西门勋爵在婚前有着一些他自己的秘密,不过我没有耐心和她久谈,想法甩开了她,很快就追上了弗兰克。招了一辆出租马车,我们就一起坐车前往他在戈登广场租的公寓。期盼了那么多年,这一次我才算获得了真正的婚姻。”

“在亚利桑那州的时候,弗兰克被印第安人囚禁了,后来他设法越狱逃跑,经过长途的跋涉又去旧金山找我。结果他发现我以为他死了,而且我也已经到了英国。他一直探听着我的消息,直到我举行第二次婚礼的那天早上才终于找到了我。”

“当时我是在一张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的,”补充的是那个美国人,“报纸上提及了教堂的名字,却没有说明女方的住处。”

“后来,我们俩商量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弗兰克想要把真相全部说出来。但是,对发生的这一切,我真的感到很惭愧。我只希望以后可以隐姓埋名,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过心里还是想着,也许可以给我爸爸写张纸条,告诉他我还活着。只要一想到还坐在餐桌旁等我回去的那些爵士和夫人们,我心里就非常忐忑,愧疚不安。所以,为了不让任何人找到我,弗兰克就把我的结婚礼服和其他物品全部都打包,放到了没人能发现的角落里。如果不是这位福尔摩斯先生找到我们的话,可能我们明天就已经到达巴黎了。”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们住的地方的,但他很友好地开导我们,清楚地指出我的想法是错的,而弗兰克是对的,而且还告诉我们如果只知道躲藏和隐瞒,那还会犯更大的错误。然后,他就说给我们一个来这里和圣西门勋爵单独谈话的机会,于是,我们就马上赶过来。我说完了,罗伯特,我想你应该都明白了吧?我对你很抱歉,是我让你这么痛苦的。希望在你心里,我还不是一个太卑鄙的人。”

圣西门勋爵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他那个僵硬的姿势,一点也没放松,却紧皱眉头,听着这段冗长的陈述。

“很抱歉,”他说道,“我很不习惯像这样公开地讨论属于我隐私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连分手之前握一下手都不肯吗?”

“哦,如果这样你会高兴的,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伸出他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她伸出的手,但是态度十分冷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