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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202)
“我的好伙计啊,你这个办法太麻烦了。这只船或许就靠在从这里到格林尼治的两岸间的任何一个码头上。桥那边的几十里之内都是停泊的地方。倘若你一个个地去找,不知要花多长时间呢?”
“那请警察协助吗?”
“不,在最终的紧要关头我或许会把埃瑟尔尼·琼斯叫来。他这个人还行,我也不愿意麻烦他。咱们已经查到这个地步,我很想自己单独干下去。”
“咱们能不能在报纸上登广告,方便从码头主人那里得到‘曙光’号的消息呢?”
“那样的话,情况会恶化的!如此一来匪徒们就会知道咱们正在找他们,他们就会即刻离开英国了,就算是现在他们也想离境远走高飞呢。可在他们认为安全的时候,他们还不想离开。琼斯的行动对咱们在这方面是最有利的,因为他的观点在报纸上每天都可以看得到,这些匪徒会觉得大家都往错误方向侦查,他们可以忙里偷闲会儿呢。”
当我们在密尔班克监狱门前下船时,我问:“究竟咱们准备怎么做呢?”
“现在咱们就坐车回去,吃点早餐,睡一个钟头左右,可能今晚咱们还得走路呢。车夫啊,请您在电报局停一停。我们暂时把透比留下,以后或许还会用到它。”
我们在大彼得街邮电局门口停下,福尔摩斯发了一封电报。他上车后问我说:“你知道刚才我给谁发电报?”
“不知道。”
“你现在还记得在杰弗逊·侯波案子里我们雇用的贝克街侦探小队吗?”
我笑笑说:“发给他们呀!”
“在这个案子里,他们说不定用处很大呢。如果他们失败了,我这里还有别的方法,不过我想先雇他们试试。那封电报就是发给我的那个小队长维金斯的,他们这伙儿孩子在咱们还没吃完早餐前就会赶过来。”
此时已是早晨八九点钟。一夜的辛苦劳累让我觉得疲惫极了,走起路来两腿也跛了,真是精疲力竭。说起这个案子,在侦查上我没有我伙伴的那种忠于职业的无上热情,同时我也不仅仅把它看成是个抽象的理论问题。至于巴索洛谬·舒尔托的被害,因为大家对他一贯的行为并没有好评,所以我对凶手们也不太反感。可说到宝物,那就只能另当别论了。这些宝物或者宝物的一部分——理所当然是属于摩斯坦小姐的。在有可能找回宝物的时候,我愿花毕生的精力把它们找回来。没错,假如宝物能够找回的话,我个人也许就不可能跟她亲近了。可如果爱情被这种想法所左右,这种爱情也就必然成为无聊和自私的了。倘若福尔摩斯能够找到凶手,我就该花十倍的努力去找宝物。
在贝克街家中冲了一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使我的精神振奋起来。待到下楼,早餐早已准备好了,福尔摩斯正在那里悠闲地斟着咖啡。
他面带微笑地指着一张翻开的报纸对我说:“你瞧瞧,这位眼高手低的琼斯和一个庸俗不堪的记者把这个案子一手包办了。这个案子把你也搞得够烦的了,你还是先吃火腿蛋吧。”
我顺手接过报纸来,上边的标题赫然写着《上诺伍德的奇案》。这张《旗帜报》报道称:
“昨夜十二时左右,上诺伍德樱沼别墅主人巴索洛谬·舒尔托先生在室内身亡,显系被人暗杀。据本报探悉,死者身上并无伤痕可循,可是死者所继承他父亲的一批印度宝物却已全部被窃。死者之弟塞迪厄斯·舒尔托先生与同来访问死者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师首先发现了死者被害。侥幸彼时警署著名侦探埃瑟尔尼·琼斯先生恰好在诺伍德警察分署,因此能于惨案发生后半小时内赶到现场主持一切。他训练有素,经验丰富,到场不久即已发现线索。死者之弟塞迪厄斯·舒尔托因嫌疑重大,已被逮捕。同时被捕者尚有女管家博恩斯通太太、印度仆人拉尔·拉奥和看门人麦克默多。现已证实凶手对于房屋出入路径非常熟悉。由于琼斯先生的熟练技术和精密的观察,已证明凶手既不能由门窗进入室内,必定是由屋顶经过一个暗门潜入的。由这个明显的事实,可以得出结论:这并非普通窃案。警署方面的这种及时和负责的处理,说明了在这种情形下,必须有一位老练的官长主持一切,并且说明了对于把全市警署侦探力量分散驻守,以便及时赶到进行侦查的建议,是值得考虑的。”
福尔摩斯喝着咖啡微笑道:“真是太伟大了!你怎么看?”
“我想咱们差点儿被指为凶手了,遭到逮捕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他的脑袋又灵机一动,到现在还说不准咱们会不会被捕呢。”
就在这时,门铃丁零零地响了,之后听见我们的房东赫德森太太扯着大嗓门和人争吵。
我微微站起来,说道:“天哪!福尔摩斯,这些家伙们真是捉我们来啦!”
“应该不会吧。这是我们的非官方部队——贝克街的杂牌军赶来了。”
正说话间,楼梯上就有赤足而行和高声说话的声音。十几个穿破衣服的街头小流浪者冲了进来。他们虽然大声嚷嚷着进来了,可他们中间还算有纪律。他们即刻站成一排,脸对着我们等我们说话呢。其中一个年纪较大、貌似是队长的人站在前面,神气活现,可从他衣衫褴褛的样子看,却又是那么的滑稽可笑。
“先生,接到您的命令之后,我就立刻带他们来了。车费共计是三先令六便士。”
福尔摩斯把钱给他说:“给你钱。我之前告诉过你,维金斯,今后要是有事,你就自己来。他们听你的号令,不要所有人都带来,我的房间容不下这么多人。可这一次都来了也好,都能听见我的命令。我现在正寻找一只叫作‘曙光’的汽船,船主是茂迪凯·史密斯。船身全是黑色的,而且有两条红线,黑烟囱上刚好有一道白线,这只船就在河的下游。我需要一个孩子在密尔班克监狱对岸茂迪凯·史密斯的码头上看守着。船一回来即刻报告。你们得分散在下游两岸,仔细地寻找,一有消息,即刻来报。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维金斯道:“是,司令,都听明白了。”
“报酬还是按以前的惯例。找到船的那些人要多给一个基尼(译者注:基尼是英国旧币,每个值21先令),这是预付你们一天的工资,现在快去吧!”他分给了每人一个先令。
孩子们高高兴兴地下了楼,没过多久,我就看着他们消失在马路中间了。
福尔摩斯离开桌子之后站了起来,点燃他的烟斗说道:“只要是这只船还浮在水上,咱们肯定能找到它。他们可以四处跑,还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能偷听任何人的谈话。我估计他们在黄昏之前就会有发现汽船的消息来报告,这会儿咱们就等着吧,暂时没什么事可做了。在找到‘曙光’号或茂迪凯·史密斯之前,咱们没法侦查。”
“透比吃咱们的剩饭就可以了。福尔摩斯,你想睡一会儿吗?”
“不,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疲倦。我的体质很特别。工作的时候从不觉得累,假若是闲着无事反而会让我精神萎靡。我现在要吸烟了,好好地想想我那女主顾交给咱们办的这件稀奇古怪的事。咱们这个问题,想来应该不难解决,因为装木腿的人并不多见,另外的那个人,更是屈指可数了。”
“你又提到另外的那个人。”
“至少我没有对你保守秘密,或许你也有你的想法。现在综合考虑一下所有的情况:小脚印、没有穿过鞋子的赤足、一边装着石头的木棒、敏捷的动作和有毒的木刺。你从这些条件里能得出什么推论呢?”
(第27章
四签名(8))
我喊说:“会不会是一个生番!有可能是和琼诺赞·斯茂同伙的一个印度人。”
他说:“这看上去倒是不太像。起初在我看到似乎有奇形怪状的武器的时候,我也曾这样想过。可由于那些特殊的脚印,我就从其他方面考虑了。印度半岛的居民有些是矮小的,可并没有能留下这种脚印的种群。印度土著人的脚是狭长的,穿凉鞋的回教人因为把鞋带绑在紧靠大拇指的趾缝里,拇指和其他脚趾都是分开的。这些木刺只有从吹管向外射这个方法。像这样的生番,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呢?”
我说:“去南美洲。”
他伸出胳膊,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厚厚的书说:“这是刚出版的地理辞典第一卷,这是最新的权威著作了。这里写的都是些什么?‘安达曼群岛位于孟加拉湾,距苏门答腊有三百四十英里。’呵!呵!这又是什么?‘气候潮湿、珊瑚暗礁、鲨鱼、布勒尔港、囚犯营、罗特兰德岛、白杨树……’噢!就在这里!‘安达曼群岛的土人,算是世界上最小的人了,虽然有人类学者说非洲的布史人(译者注:布史人是南非洲的土著部落民族)或美洲的迪格印第安人(译者注:迪格印第安人为居于美洲西北部的红种人,以掘食树根著称)和火地人是最矮小的。可这里的人平均高度还不到四英尺,成年人比这个还矮得多。他们生性凶猛、易怒而又倔强,但是只需和他们建立了友好的关系,他们就能至死不渝。’注意这个,华生!再听下边的:‘他们生来长得可怕,畸形的脑袋、凶狠的小眼睛、奇形怪状的面貌、特别小的手和脚。因为他们凶狠、倔强至极,英国官方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把他们争取过来。对于船只遇难的水手们说来,他们永远都是祸害,往往被他们用绑有石头的木棒敲碎脑袋,或是用毒箭刺死。此种屠杀的结局总是毫不例外地以人肉盛宴作结。’可真是可爱的一群人哪!华生啊!假如这个小子没人管着,让他行动自由,那结果就不堪设想了。我觉得,就是琼诺赞·斯茂雇用他,恐怕也是不得已吧。”
“可他怎么就找到一个如此古怪的同谋呢?”
“啊,这个就只有天知道了。可咱们既然晓得斯茂是从安达曼群岛来的,这个土人和他在一起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毫无疑问,以后咱们还需要知道些详情呢。华生啊,看来你是太疲惫了,你就在那张沙发上躺着休息会儿吧,我来催你入睡吧。”
他从角落里拿起小提琴来,开始演奏一支低缓的催眠曲——显然是他的自编曲,因为他有即景作曲的爱好。我到现在都还能记得他那瘦削的手,真实的脸和弓弦上下波动的动作呢。那会儿我飘飘然徜徉在美妙的音乐声中,不知不觉进入了梦境,我梦见梅丽·摩斯坦甜蜜的脸容在向我招手微笑。
九、线索中断
下午,我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我的精神也已经全部恢复了。福尔摩斯就把提琴放在一边,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细心阅读。他知道我醒了,望了望我,神色有些沮丧。
他说:“你睡得真香,我怕我们的说话声会把你吵醒了。”
我回答:“我没听到什么呀,你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运气不好,还没有呢。我真是没想到啊,失望极了,我估计现在多少会有些消息传来。维金斯刚刚来报告过,他说还没有汽船的踪迹,真是叫人担心。因为时间紧迫了,每一个钟头都很要紧。”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睡了一觉,觉得精神好多了,就是再出去一夜也没问题。”
“不能,现在咱们什么也做不了,咱们只能等着消息。假如咱们现在就出去的话,如果有消息来,反而错过了。你有事就去办吧,我就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