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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52)
军团士兵暂时后退,环顾战场,一眼便找到了远处赫利格加劳尔的身影。他陷入了一场激烈而紧迫的交火。无数食腐蝇群如滚滚浓烟一般遮天蔽日,而其蠕虫类的亲族瞬间便蜂拥而出淹没了地面的一切。幸存的叛军虽身披腐朽,褴褛的战甲,遍体鳞伤,却宁死不退,仍然以兴奋而狂热的浪潮推进着。尽管,迄今为止敌军还没能抵达白色山脉脚下的大门,但是哪怕只有一个敌人通过了重重火力的封锁,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通讯联络已经中断。某种未知的干扰阻塞,窒息了任何请求支援的呼叫。而灵能屏蔽同样也阻止了联系加罗向卢比奥和魔纹的可能。
这场战斗恐怕将以敌人的胜利而告终,加罗难过地想着。他们具有数量优势。何况这座堡垒的建设初衷本就是为了隐蔽,而非坚固。
但是恐怖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加罗亲眼目睹,就在逝者阵亡之后,蛆虫竟然钻进了尚且温热的尸体,不禁作呕地咧起了嘴唇。起初,他以为这些恶毒的生物只是想美餐一顿人肉。但是牺牲卫兵的脑袋却晃晃悠悠地耷拉到了前方,笨拙地爬起身来。它大张着嘴巴,一条肥厚的蛆虫钻将出来,以末梢探测着空气。
其他的阵亡将士也抽搐着纷纷复活。强忍着不适,加罗转身望去,暗自企望着内心不良的预感不要发生在眼前。
然而天不遂人愿。梅瑟瓦伦的残尸已经起死回生。前吞世者战士消逝的肉体潜藏着无数肥硕的蛇形团块,它们脉动着,游动着,正在由内而外地大快朵颐。加罗还没来得及警告,蹒跚的活死人便以狂暴而凌乱的动作骤然冲出,扑向了距离最近的守军——加维尔洛肯。
洛肯忙于激烈的交火,并未注意到死者的横冲直撞,以至闪躲不及。
加罗挥起自由剑,调整重心准备冲刺,支援年轻的军团士兵,但是一团漆黑的结合体,一块悬挂在变异怪物肩头,嗡嗡作响的黑色披风,却突然浮现出他的眼角。
“你打算抛弃我吗,连长?”蝇群之王鸣叫道。“你的债还没有还清呢。”锈迹斑斑的瘟疫利刃刺向了加罗的喉咙。他匆忙格挡。如剃刀般锋利的金属碎片被震飞划过了空气。
此刻,洛肯只能孤军奋战。
瓦伦是赤手空拳的,这就是洛肯能挺过最初几秒的攻击的唯一原因。假如他手持利刃,事情的走向将会完全不同。
只见曾经的梅瑟瓦伦已沦作一头疯狂而蹒跚的怪物,释放出一阵阵无声的怒吼。军团士兵的头颅骇人地歪向一侧。而其颈椎则被恶魔的致命利爪碾成了碎片。猛烈的拳击如同海啸一般接踵而至,每一拳的力量都打得洛肯跌跌撞撞。战士条件反射地试图脱战,但是复活的死者却不依不饶地乘胜追击。洛肯只能勉强招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洛肯保持着防御姿态,没能觅得一丝挥剑的空间,让他不禁回想起了投入在格斗笼和搏击台的无数个小时,被灌输的机械式训练。你需要承受住一切打击,坚持不懈,直到对手疲惫或迟疑的瞬间——然而瓦伦,或者他的残骸,却不肯给洛肯任何机会。
惟有攻击者突然改变战术那一拍心跳的时机,是洛肯唯一的行动机会。瓦伦鲜血淋漓的护手从拳击切换成了抓握和撕扯。金属的手指摸索着洛肯战甲的每一处缝隙,扭动不止试图破除对方的防护。
激烈的格斗一时僵持难分。双方的脸庞相隔仅一掌之宽。洛肯注视着逝者黯淡的目光,一只无意识的野兽正在向他咆哮。膨胀的蛇形依然在瓦伦复苏的肉体组织中蜿蜒爬行,以暴力的冲动驱使着身躯不断前进。沦为一具纯粹的疯狂的容器,对于战士来说,遭受如此玷污可谓奇耻大辱。
游思浮想乍现脑海,洛肯又回忆起了另一个被不可言说的狂怒所裹挟的迷失灵魂——也就是他自己。
“瓦伦?”洛肯高喊着吞世者的姓名。“梅瑟!”两名战士扭打在一起。“你还在吗,兄弟?”
曾几何时,洛肯本人也曾堕入疯狂的落穴,迷失自我。而从前吞世者军团士兵的境遇则令他感受到了一种陌生而强烈的共鸣。以及不得不目睹虎落平阳的羞耻。
瓦伦的护手抓住洛肯的胸甲,拧住弹药带,接着捏住了他的喉咙,开始挤压。
加罗与蝇群之王展开了殊死搏斗。钢铁与几丁质碰撞火花四溅。怪物装甲般的皮肤令自由剑难有发挥。只见利刃滑过弯曲的骨质外壳,虽然咬下了一块块黑色的碎片,但是切入的角度也被力不从心地偏转。
加罗一次又一次,艰难地格挡着仇敌的瘟疫匕首。他深知哪怕只是被这污染的武器留下一道最轻微的划痕,它暗藏的亵渎嵌合体感染便会渗透自己的血流。蝇群之王嗡嗡大笑,享受着战斗的乐趣和激动。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魔鬼?”加罗喊道。“你为何要反反复复地折磨我?”
“因为我是‘八重之道’的使者,”它回答道。“不过实话实说,折磨你对我也是一件趣事,死亡守卫。”怪物的巨爪以恒定的节奏和韵律彼此咔嚓碰撞,几乎是自动地试图抓住并夺取加罗的宝剑。“他已经接近,”虫群嗡鸣着。“非常接近了。”
加罗没有答话,但他本能地知道怪物提到的是谁。莫塔利安,人类的收割者。
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及加罗的叛乱弟兄将为荷露斯围攻泰拉长驱开路;这是必然的。第十四军团是一柄势不可挡的铁锤,向每一场战争落下沉重的打击。未来自然也不例外。
“他已经接受了‘印记’,”怪物说道。“内森尼尔。你还能加入我们,回归军团,为时未晚。”
“我的军团已经死了,”加罗回击道。他的宝剑卡住利爪,而另一只手则抵挡着匕首。
“死亡对于祖父的赐福者毫无意义。这一切你已亲眼目睹,就在你的面前。”严寒冻结了变异怪物的污浊喘息。“固步自封的加罗啊。总是特立独行。甚至在你还是战斗连长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然而随着军团的重生,旧有的一切分歧都将被永久弥合。泰拉和巴巴鲁斯。黄昏突袭者和死亡守卫。叛军和忠诚派。所有的立场都将不值一提。‘印记’将让我们所有人团结为一体。从三,到七,到全部。”怪物挣扎着企图摆脱,但是加罗却绝不放松。“我们从不知软弱为何物。我们永存不灭。”
“万物固有一死,”加罗咬牙切齿地说道,犹如灵魂正在被大块大块地剥落。“这就是我们记录自己身份和作为的方式。”他咬紧了牙关。“只因我们是凡人,所以抗争才有意义。”
嗡嗡作响的嘲笑笼罩着加罗,蝇群之王恶臭的欢唱和嘶叫爬过了他暴露在外的皮肤。“我要大发慈悲地亲手杀掉你,内森尼尔。作为给你的礼物。就算我不杀你,他的手也终会夺取你的性命……到时候等着你的将是永恒的痛苦。”
利爪不断向前压制,缓慢而无情地推动着自由剑,抵住了加罗裸露的喉咙。
“我也曾……经历过……黑暗。”洛肯终于挤出几个单词,每个音节都极为吃力。“我也曾被困在生死之外的地方。”
瓦伦的双手颤抖着越抓越紧。而其皮下蠕虫的形体也陷入了狂暴。凝固的血液渗出了逝者的鼻孔。瓦伦的眼角竟流出了黑色的泪流。
“对虚无的恐惧……并不耻辱。”洛肯挖掘着从前深埋心底不愿面对的记忆,让自己的肺腑之言显得更加诚实而真挚。就在伊斯塔万三号,他已然逝去——抑或近乎这种厄运——而伴随着那死亡的疯狂,一个被称为刻耳柏洛斯的破碎灵魂则涅槃重生。
当初,梅瑟瓦伦也在场。他也见证过洛肯的低点,洛肯的波谷,他只能如同癫狂的野兽一般必须被打倒。
“你……还……记得吗?”洛肯几近窒息。
突然一声尖叫——深沉的原初尖叫,比起人类,更像是一头重伤猛兽临终的咆哮——自瓦伦伤痕累累的嘴唇之间迸射出了一堆血沫。他以痉挛而摇晃的动作松开了洛肯。游侠骑士还没来得及阻止,瓦伦便扯掉洛肯的弹药带,从中拔出一束破片手雷。
低嗥着,怒吼着,咬啮着,抖动着。瓦伦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他仿佛精心呵护似的竟离奇地将哗啦作响的手雷贴紧了自己的胸膛。而一直在大快朵颐的肥蛆们则察觉到危险,纷纷猛然破皮而出。沾满了军团士兵鲜血的盲目生物现身体表,发出了警报般的哀嚎。
随着手雷的拉环一齐脱落,瓦伦也跪倒在地,完成了自己作为人类帝国战士的最后一战。
洛肯举起手臂,护住脸庞,放低重心。爆炸的涟漪掠过满地霜雪,一片弹坑跃然眼前。烈焰的风暴就宛如纪念吞世者的牺牲的一座丰碑。
“屈服吧。”
四面八方的命令同时袭击着加罗。他笃定决心对抗着嗡鸣的杂音。
“接受印记吧,”它尖嚎。“渴饮祝酒吧。只需一次,深度享受,体会真正的力量。”
加罗绷紧肌肉,尽可能地强化自己的稳定性。但是他扩增的腿部却由于伺服系统的不堪重负开始抖动。一旦金属辜负了他的决心,加罗的利剑便会被蝇群之王夺取反过来刺穿自己,而他不顾一切所追求的结果也将化为泡影。
不。我绝对不能接受。我绝对不能失败。
“你要是拒绝,就等着在无法设想的痛苦中惨死吧,”怪物说道。“你像个懦夫一样逃跑了,而替你接受惩罚的却是第七大连被你抛弃的每一个战士。他们被羞辱,被厌恶。所以你也应该承受同样的惩戒,只不过得放大足足一千多倍!”
“去你的吧,”加罗怒吼道,不禁回想起了战士们的面孔。他明白,不是每一个军团士兵都会毫不犹豫地转投荷露斯的叛乱阵营。他明白,坚强的子弟们正在因自己而吃苦受罪,又怎能教他不心如刀割。“要怪就怪莫塔利安走上了一条众叛亲离的道路吧!”
“就这样吧。”蝇群之王如披风般的虫群一时遮天蔽日,准备大杀四方。“只有死到临头你才能明白你的抗争是毫无意义的。而你蹒跚的尸骸则会沦为炮火的养料——”
“加罗!”突然他听见了洛肯的呼喊。加罗的余光瞥见一道闪烁的金属残影。另一名游侠骑士掷出的利刃早已划过半空,送来了远隔千里的支援。
“抗争重于一切,”加罗回击道。他鲁莽地暴起,动用全部的意志力击退了怪物的匕首。高度增强的超人神经反射,赋予了加罗趁机抓住空中洛肯的宝剑的能力,并利用动作的冲量顺势挥出了精准而迅速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