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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2551-2600行) (52/144)
我也没在意,继续扫脚下的雪。
谁知一个时辰过去了,封逸谦还没回来。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踪影。
我心里记挂着司鸿宸的生死,封叔他们又跟靖帝有关,我很想探清其中的秘密。於是一路佯装扫雪的样子,从一侧门进了封叔临时所居的院子。
院子里随处有家丁的身影,我躲在石柱旁,翘首观望那边的动静。里面隐约有争吵的声音,因为距离远,什麽都听不清楚。我无奈回身想离开,正巧这时,房门大开,封逸谦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
封叔叉腰站在门内,也是气急败坏的样子,训斥道:“谦儿,不许意气用事!你给我回来!”
封逸谦回头,高声顶撞一句,“我不会让他(她)走的!”说完,大跨步朝这边而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逃回原地,站在墙角下直喘气。
究竟出了什麽事?封逸谦嘴里的他(她)会是谁?
很快地,封逸谦也出现了。我低头只顾干活,扫得积雪沙沙响,却感觉封逸谦已经站在面前。
我忍不住抬头,正见到封逸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面上带着一抹凄清,而眼光却狂热异常。
不待我开口,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掐住,强硬地拽着我走,一气往大门走去。我马上猜想封逸谦嘴里的“她”就是我,也搞不懂他究竟什麽意图,只能傀儡似地被他牵动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竟到了河岸一带。
河岸上停泊着几艘官船,我一眼看见了封家那艘豪华游船,才恍然有所明白。
封逸谦将我带上船,此时方才松开了攥紧我的手。他费力地解开缆绳,抓起船桨便划,动作笨拙而生硬,身形摇摇晃晃。
我什麽都不问,始终面无表情地,漠然地望着这一切。
船桨在封逸谦手中不听使唤,大船在河中心打转转。终於,封逸谦倦了,累了,他无可奈何地放下船桨,颓然坐在船板上。
他细密的眼睫抖动,神情沮丧至极,“我真无用,是不是?”
我默不作声,冷眼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艰涩地说着话:“很多时候,我感觉我不是自己,眼睁睁看着身边喜欢的人离我而去,我却无能为力……不管你到底是谁,我还是喜欢叫你‘宜笑’,我知道,已经很难很难了……”
一滴清亮的泪珠从他眼角溢出。他说得语无伦次,声音发颤。
“你走吧。”他哽了哽喉咙,继续说道,“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船上。我这就放你走。随便你去哪儿,只要不被封叔发现。”
他的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在我心湖深处,不起丝毫的涟漪。我凝视着满脸哀切的封逸谦,想,无论他是真难过还是假慈悲,这个人再也不是隔着舱帘看我,羞赧苍白的翩翩少年了。
隐隐约约地,我大致猜出封叔下一步的意图是什麽了。
於是我平静地面对着封逸谦,摇了摇头。
“送我回封叔那儿吧。”
“你真的屈服於他了。”他黯然道。
我心里冷笑,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为了玉珠,我不得不这样。
回去的路上,封逸谦始终低垂着头,恹恹的神情。到了封家,封泽正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我俩出现,方舒了口气。
“少爷,这事儿要是让老爷知道,定会大发雷霆。不过,小的料猜你们会回来。”他嘿嘿一笑,眼光转向我,“姑娘,老爷唤你过去一趟。”
我低着头,跨进高高的门槛。
封逸谦跟在後面,起初两个人保持沉默,眼看我快到封叔的院子了,他又神经兮兮地拉住我,哀求道:“宜笑,别答应叔叔,我求求你!”
我甩不掉他的纠缠,冷眼看着他。一片阴霾浮在他的脸上,他也发起狠来,“我知道,不就是那串玉珠吗?我会想办法还你,只要你别答应走!”
“告诉你,我很愿意,只要不伺候你封少爷。”我的话硬如钢钉。
他的手一抖,放下了。头偏向远处,眼里有一点点的湿润。
此时天色大好,封叔院子里飞起一群灰鸽,腾空的翅膀震动青柏,雪淞纷纷扬扬地落下,鸽哨隐隐传向远方而去。
封叔一见我,那份惬意还在。
“靖帝他们连夜离开俪城了,毕竟皇宫的暖香窝才是他眷恋的地方。”他淡淡地笑着。
我沉默地听着。
“靖帝不过是个贪图享乐,却难以治理天下的人。那个袁放,倒是个危险人物,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狡狯、贪婪、甚至图谋。”封叔说到这儿,似是漫不经心地望了望我,转眼仿佛很关切地继续道,“这是个奸诈小人,你纵是替他做事,他未必厚待你。倘若奸臣当道,谗佞专权,便会招致朝野流血,百姓遭殃啊!这些道理,你懂不懂?”
我嘴里不说,心里却不断地质问他:他与蛣蜣族人内外勾结,不惜俪城百姓士兵血的代价,与封逸谦共演一场苦情戏,最终目的是什麽?
难道也是表面上示人以友好,实则厚积薄发、图谋篡位不成?封逸谦究竟是他什麽人?
古今多少谋朝篡位的故事,连小学生都能例举出一二。如果真的发生在眼前,没有人能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
里面的诡谲多变、明争暗斗,不是二十岁女子能够经受的。我也不想深陷其中,只要玉珠到手,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还在出神,封叔仿佛猜中我在想什麽,那串项链晃晃地荡在他的手指下。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还是阴阴笑着,“你只要回去完成一件事,我就会把这个还给你。”
“什麽事?”我一见玉珠,内心的平静瞬即被打碎。
“那个中郎将受袁放谗言,被关在了牢房里。靖帝回去後,中郎将虽然不会马上处死,皮肉之苦难免。我要你想方设法把他救出来,并且说服他,为我封某做事。事成之後,我绝对不会亏待他,不休说区区一个中郎将,就是骠骑大将军我也会答应!”
“为什麽是我?我只是一个弱小女子,你不是有封泽那样武功高强的人吗?”
封叔摇头,“劫狱?那就没意思了。我要靖帝亲自下旨放了他,并且重用他。袁放忌才,想借此消除心腹大患,你能忍心看那个敖就这样白白丧失性命吗?看得出,你跟他的关系非比寻常,别人的话他未必听得进去,你却能说服他。”
我的心里澎湃激荡,嘴里却说着:“那天他愤然离开,留下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就算把他救出,他也不会饶过我的。”
封叔纵声笑起来,“你年轻,不懂男人的心。女子一味温顺听话,男人迟早会心生厌倦。你只要时不时地刺激他,就如那天你跟谦儿的旖旎场面,定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他会时而愤怒,偶尔发呆,绵绵情丝已被牢牢牵住,说不定他在牢里也在想着你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