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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144)

这样冷冷地回道,我只顾进了磨房。他在後面跟进来,语气有点急促,“算是我怜悯你好了。这麽些日子,皇城里的人没一个找过你,你不够可怜吗?”

今日的我不是昔日的我,经此打击,我已经将他当作陌生人,但此时仍恭恭敬敬地、客客气气地屈膝谢了一句,“我确实是可怜的女奴。这个地方,我很乐意呆着。”

我重新拖动碾磨,一屋子噜噜的声音。

封逸谦站在一边,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着什麽,而事实上我也没去理会。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阿颦的故事是真的,这个我没骗你。”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胸口被一团丝凌乱地交缠住,堵得难受。

他大概真的有高贵的血统,恩怨与靖帝有关。如若以前我会有好奇心,如今那份心情已经消失了。他这样匆匆过来告诉我有关他的风花雪月,对於穷途末路的我,已经毫无意义了。

我依然拖着我的碾磨,脸上连丝动容都无。

也许是失望,他垂下头,声音无悲无怒,“可你……有没有一处是真的?”

我碾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滑动,轻声说:“我叫韩宜笑。”

“不用再欺骗我了,我听见那人叫你楼婉茹。”他冷哼了一声。

我不再言。

後院又静到了极点,只听到关门的声音。我知道封逸谦出去了,以後再也不会出现。他一定很恼我,我何尝不是这样?

我更恼的,还是司鸿宸,如果他不来营救我,我这一生真的完了。

我在盼望和失望交集中苦度日子,当寒风乍起送来阵阵凄凉,天地间变得苍茫,连树上的雀鸟也没了踪影,冬季很快来临。

这一天,後院的门再度被打开。

这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白发老头封泽。

“有段日子不见,姑娘可好?”他笑眯眯地问。

我只顾乾手里的活儿,并不理睬他。封泽见状,突然长叹:“果然也是■牛筋。这孩子,眼看这天气越来越冷,你会冻死在这里的。你为靖帝卖命,到头来甚个下场!还是乖乖随我回去,求老爷宽恕你。”

“他会把链子还给我吗?”我暗地瞥了他一眼。

封泽摇摇头,淡然回答:“够天真率直的。老爷是生意人,纵是江湖买卖,也要讲个你来我往、公平合理是不是?你只要替封家做事,为封家所用,将来这宝贝还是归你的。”

“谁会相信呢?我又不是傻子,不会上你们的当。”我冷哼。

“你不相信也得信啊,难道就这麽跟封家耗下去?”封泽哭笑不得地问了一句。

虽说他的话语带着冷嘲热讽,我的心底却隐约游荡着一丝光亮。毕竟封叔派封泽过来与我谈条件,玉珠项链就有到手的可能,那我回到现代自然化为一片光明了。

我咬了咬牙,说道:“带我见封叔。”

“好■!”封泽呵呵笑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娘聪明。不过,见封叔同时,我让你见一个人。等见了他之後,你会更踏实,这些日子所受的苦难会烟消云散。”

封泽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一路狐疑,跟着封叔出後院,拐上通往封叔庭院的青石路。婆娑的竹林中、廊道两边都肃立着持刀的家丁,杀气腾腾的模样。我越想越是不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封叔坐在小客厅里,面上仍是惯常的冷冽之气,抬眼扫了我一眼,道:“让她在屏风後面候着,瞧这副邋遢相,是男人也倒胃口。”

“这不是来不及了?那家伙吵着要进来,晚了会起疑心。”封叔讪笑,赶紧拉我进了屏风。

我隐隐约约地听在耳里,内心有什麽触动了几下,立马似翻江倒海一般。

一定是司鸿宸来了。

尚在恍惚,封泽粗大的手指捏住我的两腮,两粒药丸迅速塞进我的口中,随即拉过小皮囊对着我大张的嘴巴咕噜噜倒水进去。如此三五口水咽下,我的喉咙便是钢刀在割一般,整个身子被钉住似地不能动弹。我死命地想挣扎,喉咙断断续续发出几声呻吟,整个人便软倒在地面上。

“怕你乱叫,先委屈姑娘一下。”

封泽依然呵呵笑,作势要背起我。正在此时,屏风外飞进一个白色人影,紧接着就是封逸谦呵斥的声音,“不许动她!”

封逸谦冲到我的面前,他定定地看了看我,一个伸手便将我揽在怀里。

他依旧瘦弱,脸色苍白,一双炯炯的眸子,仿佛有变幻莫测的火焰在燃烧。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却发不出声,心底却是莫名的麻木。

他们这会儿想耍什麽把戏?

“谦儿。”外面的封叔不满的声音,“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里瞎捣乱!”

“等会儿,我自然会走。”封逸谦强硬地顶了一句。

“真不懂事!”

封叔气恼地叱道,随後命令手下,“就说我在小客厅恭候,去把客人请进来!”

家丁领命而去。我极力竖起耳朵,整个身躯却是散了架似的,各种各样的痛楚,隐隐地绵绵地刺激着我的中枢神经。

封逸谦也在沉默,眉头紧锁。一时间屏风内外鸦雀无声,好似滔天巨浪来临之前的静谧。

老远的,传来一阵熟悉的窸窣有致的靴声,那声音在门外停住。接着,便是司鸿宸清朗的说话声,“封爷,小人从皇城赶来惊扰封爷,失敬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中郎将大人光临寒舍,封某有失远迎啊!”封叔哈哈笑道。

很快地,屏风隙缝里出现了司鸿宸的身影。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聚在那身严谨的铠甲上,整个客厅显得更加亮堂。

他已经不是夏天那个脏兮兮的囚奴了,眉目清俊,本身就比常人深邃的眼此时更是深不见底。

我无声地发出一记呻吟,中郎将,又是什麽官职?

司鸿宸继续道:“皇城收复那日,在下有一朋友送贵公子回俪城,说好速去速回,却久无音讯。今日在下前来寻找,不知封爷拿她怎样了?”

“你的朋友……”封叔沉思,接着恍然大悟状,“原来那个女奴是中郎将的朋友!也难怪,中郎将以前的身份也是……哈哈,这个有辱中郎将,不说不说!至於那个女奴,她早就回皇城了。怎麽,中郎将没见到她?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莫非她路上已遭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