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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144)

从女佣的口中,我大致了解到,楼婉茹的父亲为了讨好这个南征军少将,隆重嫁了自己的女儿。

而司鸿宸,对送上门的艳福照单全收。而他在外面的风流债,永远都还不清。

那个时候流行三妻四妾,小洋楼只有一位孤独新娘,对於楼宛如来说,没有人跟她争风吃醋,应该算是幸运的了。

真的这样就自尽了,太可惜了!

可见,楼婉茹对司鸿宸是一往情深,忠贞不渝的。就像我对健彬,知道他背弃了我,当时我的确有想死的念头。

怎麽又想起健彬了呢?

我叹息,用虚弱的口气说道:“歇息吧,我很累。”

我真的很倦怠,很快地睡过去了。

依稀有叮铃铃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我被吵醒了,睁眼环视房内的一切,努力提醒自己是在异世。

那声音来自楼下,接着是佣人唯唯诺诺的说话。我仔细一分析,楼下肯定是客厅,佣人在接电话。

我翻箱倒柜,挑了一件半高立领蓝底金团花的,衣襟斜扣,下面是同色的打褶马面长裙。类似这样的打扮,我在酒店的前台女孩那里看到过,俏丽不失端庄,曾经让我好生羡慕。

好容易穿着齐整,我等待女佣上来给我盘髻。

女佣还没上来,楼下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不知发生什麽事,拨开低垂的窗帷,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正起大雾,外面的景致模糊不清。

脚步声从楼下沿着楼梯上来,在房外停止了。接着,又是大力的敲门声。

我莫名地紧张起来,但还是壮了胆子过去开门。房门开了,外面站着一老一小。

老者头戴貂皮帽,长袍,大团寿纹样的暗花缎,完全一副晚清贵族的打扮。眼光阴鸷,透着威慑力。後面的青年虽也是同样的长袍,却长相清爽,多了斯文。我正猜测来人的身份,老者冷不防抽起手中的虯龙拐杖,劈头朝我打来。

“孽障东西!让你嫁人不是要你丢人现眼的,你把楼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我一惊,赶紧躲闪过去。老者还想抽我,被後面的青年一把拦住了。

青年喊道:“爹,您就是打死三妹也没用!三妹本来就是柔弱女子,从小到大逆来顺受惯了,她昨天出嫁前还欢天喜地的,怎会平白无故想寻短见?定是司鸿宸没有好好待见她!”

“嫁了人,泼出去的水!我家女婿虽是习武之人,毕竟也是读书人家出身,他会亏待自己的媳妇?分明是这孽障东西惹恼了他,把他气跑了!”

我逐渐明白过来他们是谁了,学着青年叫了一声,“爹,您这是偏袒他。他昨夜弃女儿於不顾,独自出去幽会,分明不把楼家放在眼里,这叫女儿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说完,我垂下眼,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到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性子,将自己当成楼婉茹。楼婉茹心中装满了哀伤,这个时候应该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我不会,真的不会。

後来我才知道,楼婉茹是不会当众抹眼泪的。除了矜持,她自有楼家的闺训——女人一旦有委屈,眼泪只能往肚里吞。

“是啊是啊,小姐说得极是。”跟上来的女佣愤愤不平,帮腔道,“姑爷心里要是有小姐,早应该安排人伺候着。老爷、二少爷您们看,偌大的房子,连个照应的人也没有。别说是小姐,老奴心里也害怕。如今姑爷连个人影也没有,这......这哪像娶媳妇,他简直把这事当儿戏!”

楼老爷沉着脸,一言不发。

叫“二少爷”的青年看了我一眼,朝女佣呵斥道:“余嫂,你少说这种话!姑爷出去你怎麽没听到?你任凭小姐一个人难过了半天,昨夜的事你也有责任!”

女佣委屈道:“原以为姑爷跟小姐洞房花烛夜......再说这里是洋房,跟娘家不同。老奴又累得很,就睡死了......”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去给小姐梳头。”

接着,二少爷面对楼老爷,问:“爹,您看这事咋办?”

楼老爷刚才的狠劲早已丧失,长叹一声,“他放话过来,要我们把人接走,先顺着他的意思。惹毛了他,以後更不好办了。”

“爹,楼家也太亏了吧?”

“退一步避其锋芒,回家再作道理。家盛,你先把你妹妹接到家里,好好开导她。此事千万别走漏了一丝风声,不然楼家这脸面真的保不住。”

在那个大雾天的早上,我被扶进蓝呢轿子,趁着雾色,几乎是悄悄地离开了小洋楼。

五天后。

我站在窗口,咀嚼着冯大泉母亲的话,有点无聊地摩挲脖颈下的玉珠项链。

“楼婉茹的父亲叫楼祥熔,曾任前清通政司副使。清帝逊位後,举家转徙到安洲城。世道不再属於清王朝的了,楼祥熔凭着家业厚实,明哲保身,倒也过得安稳。

人算不如天算,这个时候的天下本来处於剧烈的动荡之中,随着阵阵枪炮声,南征军来了。

雨果在《九三年》有这麽一段话:‘在这个民族中丝毫没有衰亡的迹象,有的是推翻王朝的阴沉的愉快,到处涌现愿意献出自己胸膛的志愿兵……’用在当时的情景再恰当不过的了。”

印象中那段历史充塞了痛苦、麻木和罪恶,可我是楼婉茹,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我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再次接近司鸿宸?

按照冯大泉母亲书中说法,司鸿宸的车祸发生在四月六日,离现在还有五个多月。时间充裕,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接近他不是没有机会。

让人头疼的是,一旦接近他了,如何能够得到他的信任?总不至於见了面就说:“司鸿宸先生,四月六日你就要魂归西天了,为了不让千古之谜留下遗憾,快把答案告诉我吧。”

又或者直接告诉他,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韩宜笑,不是楼婉茹?

那样他除了给你一个冷眼,八成以为楼家小姐脑子有问题了。

而我现在几乎是被囚在楼家大院,即使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好的办法。这个时候的楼婉茹是被动的,没有自由的。

难上加难。

从花窗望去,龙背兽脊般的山墙一眼望不到边,那高翅的檐角,无不透露楼家的满足与自豪。阳光被逗弄得斑驳影绰,墙外的树荫在风里摇曳生姿。

除了这些,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百年前的安洲城究竟是什麽样的?冯大泉带我去过的溪江区是不是荒无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