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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44)
这个老妇竟然是楼婉茹和楼家盛的母亲。从她身上,我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母性的光辉。那时候除了相夫教子,难道真的将嫁女视为泼出去的水吗?
老妇掸掸袖子,兀自带上门走了。
“你过来。”楼祥熔朝我扬手示意。
我走近他面前。这时候的楼祥熔精神矍铄,唇上留着稀疏的八字胡须,泛着油光的脸上被火烤得通红。
“你二哥大概已经跟你谈起过司鸿宸的事。婉茹,你是楼家人,有什麽天大的委屈只管来跟爹说。”
没过几天,楼祥熔对我的态度判若两人。
我垂眉,听着他继续说:“二千多年前,这里曾经是梁汉王朝的福地,国富民丰,繁华至极。听说过金缕玉衣吗?”
我抬眼面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玉是山岳精英,能使人屍骨不腐,可求来世再生。爹一直盼着等到老的时候,能够穿上金缕玉衣,再现我大清皇天后土!”
“爹,那你说的金缕玉衣在哪儿?”我以为楼祥熔知道,不免急着问。
楼祥熔却沉重地叹了口气,道:“想我在通政司的时候,皇家史料有过记载,梁汉王朝的裕王薨天后,全国有名的玉匠全都失踪了。这件事一直盘绕在我脑海,我能断定裕王地宫里有金缕玉衣!可惜裕王地宫的出处在什麽地方,二千多年了,谁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楼祥熔的用意,却什麽话都不说,沉默着。
“爹把你嫁给司鸿宸,本意是攀得这门至亲,保我楼家安宁,也为婉茹你的幸福着想。没想到司鸿宸是个花花公子,实是委屈你了。可眼前世风浇薄,人心紊乱,南征军又强盛,楼家哪敢去触犯司鸿宸?婉茹,你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也要替爹忍着,算是爹这辈子对不起你了!”
说着说着,楼祥熔竟老泪纵横,呜咽起来。
我望着窗外,两株老梅树上结满了花苞,雪花正一片一片飘在枝干上。涵淡公园里的梅花一定也开了,花气暗度,沁人心脾。游园的人们经过那片竹林,可曾知道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有个叫韩宜笑的女孩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呢?
此刻的韩宜笑,面对的是更加不可莫测的阴谋。
“爹的意思是什麽?”我缓缓问道。
“司鸿宸也在调查地宫的下落,他大概知道了些什麽。婉茹,你要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想办法从他口中掏出点秘密,随时向爹汇报。乱世朝纲,此真千载一时之良机!”
我依然望着窗外,内心如波澜起伏,表面却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雪,愈下愈大。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等待司鸿宸来接我。
已经梳洗打扮一个多时辰,院子里还没动静。我端着汤婆子,站在窗口向外望,雪已经停了,眼前一片白色朦胧。
“小姐,还是让老奴跟着去吧。”余嫂在後面再三哀求。
“我先过去,看情形再叫你。”
司鸿宸的小洋楼清静,我隐隐感觉,他并不喜欢有佣人时时在里面出没。
余嫂无奈答应。
天光泄得通亮,原来是太阳出来了。後院大门似乎有了声响,我连忙打开花窗伸着脖子望去,正巧看见司鸿宸独自一人踏进了黑漆木门。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穿军装。
笔挺的呢服上佩金质将领星徽,前胸缀绶带,硬壳大檐帽下挺直的鼻梁更显突出。他步伐矫健地走着,长筒黑皮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如果没有楼婉茹跳井事件,我多少会心存赞赏,而这时的我,宁愿看到的是民国热播剧的一个片段。
还在游离失神,司鸿宸已经上了楼梯,英姿飒爽地站在房门口。
“准备好了?走吧。”
他并未踏进房门,一见我,开门见山道。
我也爽快,提起随身小包就走,而且走在他的前面。
他很快地跟上我,两个人几乎肩并肩下楼梯。一到楼下,不知怎的,他停下脚步,眼睛定在我的脚上,眸中充满了困惑。
“你……不是缠足女人?”
“我爹说,旗人才缠足呢。”我白了他一眼。
这点我挺佩服楼祥熔的高瞻远瞩,冯大泉母亲书中也说明楼婉茹不是小脚女子。又或许楼家前些年落拓转徙,来不及给自家闺女缠足了。我没想到司鸿宸这麽在意,心里倒纳闷。
他反而有点不自在了,声音放得很低,似乎在帮自己解释,“我一直以为,你们这样的女人,都缠足。”
想起他在那夜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原来这是他顽固的想法。
“偏见!”我暗自骂了一句。
我们走在通往前院的廊道,沿路寂寂无人,雪淞压弯树枝。
他又恢复那副傲慢不羁的神情,说道:“看楼小姐爽直,那我也直接说了吧,我是厌烦那些女人纠缠不清,差点搞得我军务分神,才想接你去撑门面的。你现在还有时间考虑,不想回去还来得及。”
我明明知道,他接我回去的理由不会好到哪里去,真自他嘴里漫不经心的吐出,我还是心存极大的反感。要不是为了此行的目的,我真想狠狠地顶过去。
“也好,既然将军救过我,我楼婉茹就替将军担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确保小洋楼安宁。”
他对我从容的回答大是意外,一时没有说话。
此时,我们已经出了廊道。前院青石道两旁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地上的积雪扫乾净了,地面有点滑,我小心地走,努力保持自己不被滑倒。
楼祥熔和楼家盛等候在大厅外,一见我们出现,笑着迎将过来。楼家盛的一只手伸过来,热情洋溢地想跟司鸿宸握手,岂料司鸿宸突然一弯身,将我拦腰抱起来。
“放心,这回我不会叫你们把她接走的。”
他撩下一句话,踩着大步往门外走。我无奈抬眼看去,楼祥熔朝我挥手示意,楼家盛尴尬地站着,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