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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65)
死矛为何要造访达贡奈特?那个杀手有何种理由偏离艾瑞巴斯预先设定的路线?最令人困扰的关键之处在于,荷露斯为什么要选择这里来展示权威?怀言者相信,巧合这个概念仅仅存在于诸多愚蠢无知的脑海里,因为他们难以看清宇宙背后那蛛网般的残酷真相。
答案就藏在下方的星球上,游离于触手可及之外,这让他倍感恼怒。
正因如此,他对于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毫无防备。一道灵能内爆的漆黑尖啸骤然袭来。当他察觉到一丝先兆的时候,他正坐在房间里,将思绪引向黑暗角落,聆听虚空的耳语。
这是个错误。伪装刺客的死亡能量从星球表面奔涌而来,那独自脱逃的野蛮恶魔在遁入亚空间的时候从他身边掠过。它的沉重冲击令他猝不及防。
他感觉到了死矛的毁灭,那股杀戮力量随之消逝。已经抵在懵懂帝皇脑后的幽魂枪口在开火之前便已四分五裂。
艾瑞巴斯的怒火推动他走出房间,迈入战舰的走廊。他的计划,这一根命运丝线,就此化为乌有,而他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究竟为什么。他会前往达贡奈特,他大可亲手筛检那些焦黑余烬。他会搞清楚究竟为什么。
怀言者迫使自己恢复镇定,随后不等获准觐见便大步迈入了狼神议庭,而就在马罗格斯特打算上前阻挡的时候,战帅却从高大的舷窗前面转过身来,挥手示意艾瑞巴斯靠近。他此刻才逐渐察觉到了警报的呼啸,而透过这面担任巨眼图案瞳孔的防弹玻璃,他看见旗舰前方的太空中交织着激光炮火。
荷露斯朝他点点头,武器开火的地狱光芒将他棱角分明的面孔衬托得如磐石般刚硬。他身披战甲,一如既往地英武辉煌。艾瑞巴斯在忙乱之中仅仅穿着一袭黑袍就来到了议庭,此刻怀言者清楚地感觉到他与战帅间的尊卑之别,荷露斯仿佛要将他彻底笼罩。
然而他对此并未展露分毫。他面不改色地将这种感觉封存于心。艾瑞巴斯是一位谎言王子,对于隐瞒思绪早已驾轻就熟。“大人,”他开口道。“如果战帅容许的话,我有一个请求。一件需要处理的事务——”
“在星球地表?”荷露斯移开目光。“我们很快就会造访达贡奈特,我的朋友。我们要去完成工作。”
艾瑞巴斯维持着淡泊神色,但在心里他颇费力气地压制住了自己的紧张感。“当然。不过,或许我可以在主体仪式展开之前先行出发,去…铺平道路。”
“很快就可以,”荷露斯语气轻快地回答;但首席牧师明白此事已经到此为止。
马罗格斯特蹒跚走来,手里握着一块数据板。他瞪了怀言者一眼,随后迈步挡在对方身前。“哨卫战舰的报告,”他说道。“那个目标太快了。他们命中了几次,但追不上它。”
战帅抿起嘴唇。“放它走吧。另一个目标呢,我们的这个幽灵?”他指着外面的炽烈地狱。
“难以确认,”侍从吸了吸鼻子。“外围战舰的火炮操作员回报称他们接收到了虚幻信号,多重回波。他们把空荡荡的宇宙切成了碎块,还是什么都没发现。”艾瑞巴斯看到那张丑陋面孔上的永恒愁容愈发深重。“我已经按照你的命令撤回了战斗机群,大人。”
荷露斯点点头。“既然他敢来直面我,我就要亲自看看他的眼睛。”
怀言者跟随战帅的目光凝视舷窗之外。
马罗格斯特粗糙手指中紧握的数据板发出一阵悦耳鸣响,与它传达的紧迫信息格格不入。“感应器读取到了…某种东西,”侍从说道。“迅速接近。撞击航线!但武器无法命中它…”
“隐形光晕,”艾瑞巴斯窥探着动荡太空。“但达贡奈特人不具备这种技术。”
“的确。”荷露斯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看到他了吗?”战帅迈步走到窗前,将双手贴在灰色的玻璃上。
一束束烈火长枪往复交织,试图猎杀死寂太空中的无形敌人,在那团沸腾的能量漩涡中,首席牧师瞥见了转瞬即逝的一丝踪迹,如同水面油光般游移不定。那是一个猛禽形状的朦胧轮廓,扭曲着它身后的遥远星光。“那里!”他伸出手指。
马罗格斯特向通讯器厉声下达指令。“发现目标。摧毁敌人!”
武器操作员们立刻集中火力。然而在虚幻鬼影的遮罩下,那艘飞船已经近在咫尺。艾瑞巴斯不由自主地从窗前退后一步。
荷露斯微笑起来,怀言者听到了战帅的口中低语,那是音域最底端的一声隆隆轻颤。“有种的话,”战帅说道,“就来杀我吧。”
奥提欧号在他身边熊熊燃烧。
驾驶员已经算是死了,右侧机翼被命中时引发的短路电流烤焦了那个机械改造人的高级意识;但他的大脑核心尚未受损,飞船借此在裂天炮火中翻转腾挪。
然而它还是像彗星般在身后拖曳着一长串机身残片与等离子轨迹。甲板震颤不已,驾驶舱烟雾弥漫。无论凯尔将视线投向何处都只能看到满眼的红色警示灯。自动驾驶系统已经触发了最终机会预案,甲板上的一道圆形舱门随之开启,展现出藏在他脚下的那个小型逃生舱。倾洒而出的蓝色光芒向文迪卡发出召唤。他还保留着灭杀手枪与自己的性命。他只需迈出一步…
然后去哪儿?他就算侥幸多活十秒,又能逃往何处?他有什么苟活的理由?他的任务…在艾瑞斯提凯尔的空洞心灵里,除了任务之外一无所有。
复仇之魂号的指挥塔在座舱前方浮现,充斥天际的能量光束照映着那古老山崖般的黑铁与坚钢。一枚由暗灰和琥珀两色玻璃组成的圆瞪巨眼坐落其上,周围镶嵌着闪亮金边。
在那枚眼眸中,站着一个身影。凯尔确信无疑,那个高大伟岸的半神正向他发出挑战。他握住手动操纵杆,一把推到极限速度,此时那些杀戮光芒也都聚焦在了飞船身上。
他再次抬起头,当年身入此道时学习的第一条箴言突然占据了他的脑海。那四个字所蕴含的真理在这一刻显现于极致。
凯尔一头冲向目标,放声念诵。
“人枪合一。”
太阳在暗淡晨光中升起,将它的光芒逐渐洒向帝国宫殿的山巅高塔,但尚未笼罩这座宏伟壁垒的每一个角落。很多区域还沉浸于睡梦之中,大批居民即将迎来新的一天;而另外一些人则事务缠身,根本无暇休息。
在那些富丽堂皇的权谋走廊里,静谧与肃穆占据着主导,然而在迷罩之中,一切虚伪礼数都被抛诸脑后。
艾佛索宗主的拳头狠狠砸在花梨木长桌上,将几个雕花玻璃杯震了起来。他的怒火脱缰而出,从白骨面具之下的双眼里骤然迸发。“失败!”他厉声说道,字眼里浸满了怨毒。“在这个愚蠢计划最初制订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们,我说过这不可能成功!”
“如今我们浪费了唯一一个击杀战帅的机会,”文努斯宗主嘀咕道,他的合成嗓音像机械般平淡冷漠。
艾佛索支派领袖再也按捺不住,猛然站起身来,绕过那张八边形桌子。刺客庭的其他几位宗主看着他大步走到那个站在墙边照明球下面,戴着厚重兜帽的高大身影前方。“我们根本不该听你的,”他低吼道。“你仅仅是让我们遭受了更严重的损失,禁军!”
在桌子另一端,刺客尊主猛然抬起头,银色面具反射着灯光。他身后只有一团黑暗,整个人仿佛都包裹在无底虚空之中。
“没错,”艾佛索宗主厉声说。“我知道他是谁。他只能是康斯坦丁瓦尔多!”
听到这里,那个戴着兜帽的人解开长袍,展现出了禁军总司令的身影。“如你所愿,”他说道。“我丝毫不担心身份暴露。”
“我也怀疑是你,”文尼纳姆宗主说,她歪着金绿两色的陶瓷面孔。“只有禁军才会一心谋求让别人替他们送死。”
瓦尔多冷笑着瞪了她一眼。“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你我倒是有共通之处,女士。”
“艾佛索,”刺客尊主语气平缓地说道。“回到你的座位上去,如果有可能的话,克制一下自己。”平滑的银色面具上倒映着一张扭曲的白骨面孔。
“克制?”文迪卡宗主开口了,他的容貌被一副狙击手的间谍面具所遮掩。“无意冒犯,大人,我想我们都同意,艾佛索的愤怒是理所应当的。”
“荷露斯派了一个手下当替死鬼,”艾佛索重新坐下,苦涩地说道。“他肯定得到了预警。要么就是运气好得该死。”
“或许是,或许不是…”文尼纳姆宗主阴郁地说。
“任务总会失败,”以丝绸蒙面的卡利都斯宗主说道。“一向如此。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目标不同以往。”
在她对面,隐藏于钢铁骷髅之下的丘利萨斯宗主俯身前探。“这就够了吗?”他的低语在房间中回荡。“我们的六位顶尖部下音讯全无,恐怕已经阵亡,结果如何?难道我们就只是坐在这里,学到一些用他们生命换来的微末教训,还觉得心满意足?”金属骷髅的表情毫无变化,但它周围积聚的阴影愈发深暗。“艾欧塔对于我的支派十分重要。她天赋异秉,我们在她身上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她的折损绝不能一笔带过。”
“总会有所折损,”瓦尔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