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节（第7401-7450行） (149/175)

目送夏眠走后，顾淮无意识摸出一根烟。

想到几个小时后还会再见面，便就此作罢，烟身夹在两指间，目望西边的残霞，忽然承认，有点想她，就在她走后的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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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宅。

每隔一段时间顾淮会官方化地回来一趟，最近因为老爷子病了，他回来的次数比往常稍稍多一点，但并没有被顾老爷注意到，老人家现在的意志，已经相当迷糊，只有很少的时候是清醒着的。

顾老爷的老年痴呆症状并不比其他老头好，有的时候智商反而尤为低下，即使正常时候也很难分得清眼前的人是谁和谁。

这次顾淮来的巧，顾老爷不仅认出他，还亲切地唤他过去坐。

凭感觉来判断，顾老爷的记忆力可能恢复二三十年前，顾淮不超过十岁，而顾母尚在，一家人和平安乐。

“星临走了。”顾淮说。

“是吗。”顾老爷看着眼前的二儿子，似乎没放在心上，痴笑地招呼：“你来的刚好，你妈坐了一桌子的菜，就等着你了。”

顾淮的胳膊被老人家枯瘦的手抓着，作势要带过去，然而力道不够，顾老爷自己走路都稍显困难，于是顾淮扶了他一手，不咸不淡地说：“爸。”

顾老爷拄着拐棍，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花白的头发略显凌乱，嘴里呢喃：“都让她不要忙活还要瞎忙，前几天不小心把手切伤，旁人要是见了，还以为我虐待自家老婆。”

看似记忆后退，实则记忆清晰，甚至能记起很久以前的小细节。

顾淮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沉静良久。

外人，包括他自己都一度认为顾老爷是个寡淡薄情的人，从未爱过和自己联姻的夫人，甚至连顾母去世那天都没有回来过，没有任何的留恋。

所有人，也许连他自己都被骗了。

那年代的男人始终认为儿女情长是身外小事，谁放在心上谁就不是个纯正的男子汉，很少见谁有铁汉柔情的一幕，而有着百年历史，传统保守的顾家更不必说。

也许只有顾老爷自己清楚，那时他听说夫人去世之后到底想不想回来。

是继续留在外面干正事还是看一看自己到老也不肯承认惦念在心上的夫人。

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的，是完全可以在顾夫人离世之后再娶的，娶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对富可敌国的顾老爷来说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他没有。

甚至保留夫人的所有房间和物品，即使他从未踏足怀念过。

顾淮跟着老父亲来到餐厅。

空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的生气。

还差几分钟才是饭点，没到时间之前厨房不会提前上菜，这是顾老爷之前定下的规矩。

他一条一条定下的规矩反而把自己锁死。

望着干净开阔的餐厅，顾老爷像个孩子愣上许久，抬头问向自己的二儿子：“你妈妈呢，怎么还没来？”

顾淮不说话。

“歌英？”

“不是叫我们过来吃饭的吗。”

“你人跑哪儿去了。”

顾老爷连连呼唤三声。

眼前，依然如同死寂。

“爸。”顾淮说，“她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这一句，犹如五雷轰顶，顾老爷的大脑被炸开，所有的思绪紊乱成一团，自己给自己创造的世界观完全崩塌。

也就是这时起，顾老爷才让人意识到，他的老年痴呆也许并不是因为年纪大而引起的。

在饮食规律合理运动定期检查的情况下还晃如此的疾病，分明是心疾。

简言之，他是被克制又克制不住的思念折磨成病的。

想见的人已经过世二十多年，别说思念，怕是连愧疚都为时过晚。

晚六点。

顾淮出现在安城的机场停车处，给小姑娘打了个电话。

彼时的夏眠还在航站楼，接通电话时语气明显的愉快轻松：“嗯？”

“我也在机场。”

“啊？”她稍顿，“不是说不来的吗？”

“说过。”

“别告诉我你只是路过。”

“不是。”顾淮说，“是我想你了。”

“……”

狗男人竟然会说话了。

夏眠乐呵了：“嗯，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