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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2401-2450行) (49/197)
门口两尊还是堵着。
"见,最后一面?"我听到一个疑惑而迟钝的声音哑着问。
司弦点头如捣葱,面上两行泪,早已花得不成样子。
"穆炎!"陡然吸入一口气,我喝道。
穆炎应声。
"拦路的木头脑袋,要来何用,不如砍了去!"
两人对看一眼,让开了。
跟在司弦后头急急跑。夜里的风冰冰凉凉地刮过脸颊,生生作疼。
我不明白。
穆炎的意思,宣纶脊椎高位骨折?
可好好的,怎么会伤了那里?
他是弹琴,又不是演杂耍的......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的院子其实离宣纶的小院不远,梁长书本就是把我归在宣纶那般身份的人里头的。可白日里已经走得熟悉了的短短百来米道儿,漆黑一片的夜里,什么也看不到,竟险险跌了好几次。两旁的植物失去了原本的苍翠可爱,横生的枝条,狰狞恐怖,张牙舞爪,朝小径上探来。
每一步,都有东西在将我抓扯。
"公子。"司弦抹抹眼泪,指指屋子。
刚迈步,意思到自己尚披头散发。
四下看看,走到院角的小水缸前。
缓缓呼吸,撕了条内衫,顺了头发,服服帖帖束到脑后。掬水洗脸漱口,撩了内衫下摆擦了,理好领口袖子,再将胡乱裹在身上的外袍穿好,系带,上扣。
低头看看,脚上的鞋早跑得不见了影子。
哪里还顾得了这个。
转身走到屋子门口,身旁有人拉拉我。
侧首,见得司墨捧着一根湿巾子。地上,是双干净短靴。
接过擦了,而后套上靴子,揭帘进到内室。
布幔在身后落下,却没有隔去外头的冰寒刺骨。
榻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往日淡桃色的唇已经和皮肤一般,褪尽了血色,浅浅发着青。
跪到他床头地上,咫尺之处看着他。将他外侧的右手收拢掌心,平素第一次握手,合拢下,白净而纤细的五指却没有拨弦翻飞的灵巧,而只余了半痉挛后的僵硬。
"时临。"宣纶察觉我到了,睁眼,微微一笑,直接喊了我的名字,道,"我不疼。"
那是因为你高位瘫痪了。
将他的手凑到唇边,呵气呵气,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时临,我快要死了吧?"宣纶朝我这边转过眼来,问。
却没有像常人平时说话一般,脑袋随着目光的方向而动。盖在被褥下的身子,也没有半分动静,没有半分生气。
如果,有好的医生,你能够活下去。
只是,只是......
"说的什么傻话。"有东西潮潮泛上来,我忍不住逃开眼,撇开头,又飞快地看回去,笑骂道,"年纪轻轻的,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时临......"宣纶合上眼睑,而后又睁开,"我想听你唱。你会唱的吧,你又那么好的故事,又有那么好的词。会的吧?"
"好。"我听到一个年轻男人温润的声音轻轻响起,带了微微的笑意和纵容,"我去拿琴。"起身迈到第二步,回头道,"宣纶你弹的那么出色,呆会可不许笑话我。"
宣纶一笑,眸里带了几分顽皮的光亮一闪而过。
出了屋子,脚下忽然一个踉跄。
抱琴,回内室。
脱了靴子,将赤脚收到衣袍下,盘腿坐到宣纶身边。
"宣纶,你喜欢戏文么?"
"嗯。"
"我也喜欢,特别是一出一出的折子戏,最是精彩,怎么都看不腻。我以前听人唱过一个曲子,名目就叫折子戏呢。"调着音,我开口,"要不,就唱这个,好么?"
"好。"宣纶应,"折子戏?"
"嗯,折子戏。"
抬手,捻拨出简单的旋律。
十指翻飞即兴配上去,我是做不到的。
以后,也再没有一个叫做宣纶的少年,揣着初为人师的小心和雀跃,细细说来,耐心教给我了。
闭闭眼,低低开口,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