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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3351-3400行) (68/81)
当叶长生再次回到那间屋子,与苏小娥面面相觑的时候,一拍脑袋,自称想起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于是便拉着潘熙谨莫名其妙地离开了——苏小娥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一刹那甚至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虽然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况且苏度死了,府中发生此等变故,令她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蛊王何在?凶手是谁?他逃了吗?还是仍还在苏府之中?他连杀两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就连这个看似平庸,行事让人想破脑袋也觉得不解的奇怪女子也实在令她琢磨不透。
她的脑中掠过许多问题,有些是关于叶长生的,有些是关于苏度的,还有一些是关于别人的……苏小娥缓缓离开屋子,行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将挂在门上的那把长锁重新锁上。
叶长生与潘熙谨离开后便一路去了庭院的小花园,潘熙谨看着眼前那潭幽洞洞的潭水,略一思忖柔声道:“我本以为这一切都是苏家的人做的,事到如今却是连苏度都死了,那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苏家人……还是我们……”
叶长生微微一笑:“死去的人怕是不止慧娘与苏度,或许……还有那些无辜失踪的苏府下人们……按说这些人男女不一,年龄不一,定要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是苏府的人……”潘熙谨扶着阑干站了起来,拢了拢长袖,沉吟道:“凶手与苏家人有着深仇大恨,又或与苏家人渊源颇深……甚至他本身就是苏家中的一员,我猜慧娘可能发现了什么关于他的,或是关于这苏府的什么秘密,不待她逃离,便被杀了灭口……”叶长生微笑,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突然之间——一阵咕噜声气——潭水中似乎有些异动。
二人顿了一顿,循声走了过去,对着这突然冒泡的潭水看了好一阵——那黑漆漆的潭水中一串串地冒出拳头大小的水泡,咕噜咕噜,一炷香后方才停下……
潘熙谨看着这滩黑漆漆的潭水,仿佛有着吟诗作画的雅兴,眉间一派笑意:“掬水不照影,汪汪墨水池……这潭水如此浑浊,黑不见底,也深不见底——莫不是潭底早已腐败不堪,生了瘴气——可又怎么有人在花园中留着这么一池黑水呢?”
“九公子做的好诗,九公子说的实在有理……”长生一笑,指了指潭水,“或许还有可能潭水底下的不是淤泥……而是个会冒泡的宝贝呢……”
叶长生迈出几步,突然爬上了回廊的栏杆,登高四下望了望,又从栏杆上爬了下来,慢吞吞地朝不远处的灌木丛走去,拔了一撮灌木丛边茂盛的青草,复走到对面的墙角,又折了几丛墙头草。潘熙谨越看越奇,却仍旧十分耐心地微笑着看着她来来去去的身影——叶长生托着两把青草走至潘熙谨跟前,十分认真道:“九公子请看,这一把草长在潭水左边,而这一把草则长在潭水的右边……”
潘熙谨点点头表示了然。叶长生微笑着继续道:“九公子且看,这两把草可有不同?”潘熙谨嘴角噙笑,托着叶长生的手细细打量一番,抬头道:“相比之下——潭水左边的枯黄矮小,长势不佳。”
叶长生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连声道:“正是正是,潭水左边的这丛草正是在下前日发现一句无名尸体的地方——有尸做肥长势却是不佳,而前几日还蜂拥的黑蚁爬虫——今日竟是一只也不见了……”潘熙谨顿了一顿,好看的眼角微微上扬:“你是说——这尸体有剧毒——他是中毒而死……”
叶长生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是突然面色一凛,拉起潘熙谨,闪到一旁的灌木丛中蹲下,潘熙谨突然被她一拉,有些站不稳,叶长生轻扶了他一下,对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庭院外的甬道上,有窸窣的脚步声近——
一个矮小的灰衣人出现在潭水边,只见他面色阴郁,眼中凶狠,正是不见许久的苏刑。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锄子,在灌木丛下刨起土来,只见他挖了很久,一直挖了一尺多深,方才停手。他伸手在坑里头摸了一阵,慢慢将什么东西放到了怀里。叶长生藏身于他身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看不清他掏出来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刑便离开了。
他在找什么?那灌木丛下埋的分明是一具腐尸——叶长生默然不语,拉着潘熙谨就朝着庭院后,苏刑来时的甬道走去。这条甬道很窄,很长,道旁种满了云香。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见了头,二人拐了一个弯——居然,又回到了那个没有窗户的屋子。
叶长生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拉下门上的锁,闯了进去,潘熙谨被她拉着,也不出声打扰,只是十分有兴致地看着叶长生站在对门一堵光溜溜的墙前敲敲打打。突然,她弯下身,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朝着墙中破损的一个洞口一把插去,只听“轰隆”一声,墙居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望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愣了神,片刻之后,叶长生微笑道:“怪不得这堵墙比别的厚了不少,原来是个密道的入口……”
叶长生向里头探了探,一步踏了进去,顺着密道一直向前走——密道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叶长生的眼睛不好,听觉却很灵敏,她拉着潘熙谨的手,小心地顺着阶梯向下走,耳边是嘀嘀嗒嗒的落水声,脚下是高低不平的石板,隧道中的空气阴冷潮湿,隐隐还带着一股泥土的腐败之气。
起初地上只有些奚落的积水,走了大约几丈路才发现水已经没了膝,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突然前头的叶长生停了下来,潘熙谨遂止步,问道:“怎么了?”叶长生嘘了一声,闭目听去,水中哗啦地响起一阵翻腾之声,她眉头一皱,一把提起潘熙谨,几个踏步向前掠水而去,潘熙谨方一站定,转过身来,只听水中似有纷繁的翻腾搅水之声,一时也不知是什么。叶长生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轻咳一声,仿佛有些懊恼:“好在我们早了一步,原来水中还有蛇……”说完拉过潘熙谨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还喃喃自语道:“九公子实在对不住,我进门之前居然忘了问你要不要进来……”
潘熙谨只觉眉头一跳,轻笑一声,声音无比地温柔好听:“不碍事的,叶大夫武艺高强,定能护了我周全。”叶长生深感重任在肩,不由对当初的疏漏后悔万分,正所谓骑虎难下,此时也只有硬着头皮向前走了,这条路越走越窄,隧道的顶越走越低,他们只能躬着身以免磕了头。
渐渐地,前方有了微微的光亮,二人快步走去,穿过那个洞口——忽然前方一片开阔,伴着突如其来的光线,叶长生一时有些睁不开眼,突然一手柔软的手遮住了她的双眼,身后的人清冽如高山泉水般的气息涌了上来,过了半晌,他才松开手,叶长生抬头,对上他清淡高雅的笑容,感谢地点点头。
这是个大约十步见长八步见宽的地洞,与外面黑暗潮湿的隧道不同,这个洞口明亮又宽敞,加以洞中的摆设——更像是哪家小姐的闺房。
房中妆奁绣榻,粉盒丝帕,一旁的衣架上竟还挂着几件亵衣——看样子像是有人常住的,难道苏府中还有人住在这么个幽闭隐秘的地下室?叶长生抬头,地洞顶上竟是波光粼粼,水光荡漾——二人心中皆是一震,原来这个密室竟是埋在潭水底下么,那又是什么将潭水与洞府隔了开?
“怪不得那潭水总是冒泡,原来底下竟是空的……”叶长生看了一阵,喃喃自语,又绕至案边,方才发现桌案之上层层叠叠地摊着许多的画像——这些画像的笔法十分细腻、逼肖,一看便知画者花了极大的心血,一笔笔勾描而成,将一幅幅画中的女子千姿百态,或颦眉或娇笑,或起舞或静卧的姿态刻画得栩栩如生——最令二人吃惊的是这丹青妙笔所描绘的都是同一个人——苏小娥。
“这些画的画工非常精致老练,可见笔者的丹青功底……而这些画每张都有题诗,却没有一幅有落款……”潘熙谨展开画卷缓声说道。
叶长生的视线转到案边一个十分不起眼的盒子上,那盒子通身黑漆漆的,什么花纹也没有,她拿起那个盒子,掂了一掂,放在耳边,只觉里头有个东西哧溜溜地转来转去,叶长生找了块帕子,将那盒子捆得紧紧地,转身对着潘熙谨微笑道:“九公子我们出去吧,被主人发现可就不妙了。”
潘熙谨点点头,临走前抽了一幅画,唇角一弯,跟着叶长生走了出去。
二人步履轻捷,从隧道走了出来,离开黑屋之前,却没有将门锁上,照着叶长生的说法,他们下了隧道,拿了人家的东西,就算是傻子也会发现有人来过了,自然也就不必将那黑屋恢复原样……天色渐晚,二人相视一笑,一致觉得是时候吃晚饭了……
这就是苏度死的当日,慧娘死的第四日——潘熙谨与叶长生发现了黑屋中通向水潭底部的隧道。
月明星稀,空气微凉。
在潘熙谨处吃了牡丹亲手做的晚饭后,叶长生就一人去了苏度的屋子,转眼天色已经暗下,烛火莹莹中,她一个人走进了那间充盈着腐败之气的房间,走至发现尸体的现场。自然,苏度的尸体已经被运走,而现场的血迹仍在,暗黄的烛光下到处是斑斑驳驳的血影。
叶长生叹了一口气,将烛台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慧娘的死,苏度的死,庭院里的尸体,满庭的云香草,黑水潭下的密室,这些事件究竟有什么联系?苏小娥眼见父亲惨死,并不是想着查询凶手或者放下尸体——而是一心想要寻得蛊王,苏刑又到哪里去了?
“嗳……”叶长生对着头顶的房梁看了许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苏府中的人个个都不能用常理来看,逼人娶亲的妹妹,貌如魑魅的哥哥,惨死的父亲——仿佛他们之间看不见寻常亲人间的感情,而是混杂着许多莫名地东西……
看着地上的血迹,叶长生不由感叹,即使她见过许多尸体——也觉得苏度死得实在倒霉得很,说是中毒?的确,那血流出来是黑色的——可是这苏府之中既然有药王,那苏家人也定非等闲之辈,又岂会是一般人能够下得手的?凶手若是府中的人,那会是谁?凶手若是府外的人,那又会是谁?
叶长生从怀中掏出方才从密室中寻来的黑盒子,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里面仍旧窸窸窣窣地,仿佛有东西在窜动——这又是什么?
她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在房中走了一圈,眼见案上的蜡烛就要燃尽,顿了一顿,还是决定出了门去。
她一路顺着小路走去,却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贺兰容华的住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将今日之事告之为上,还有那盒中之物,也是问问师傅比较好,正想着,上前敲了敲门。
半晌,里面却是无人应答,叶长生很有礼貌地出言问道:“师傅可是睡下了?”片刻之后,她“啊……”了一声:“那徒儿就告退了……”话音刚落,提步就要离开,突然间,门“吱哑”一声打开了,叶长生回了头,朝门的方向看了看,却仍是黑洞洞的一片,半点光也没有。叶长生心中略有疑惑,提步走了进去,四处漆黑一片,她伸出手四处探了探,大约走了几步,仍是不见有人。
“没人?”叶长生轻声问道。
突然腰上一紧,只觉身后有人一把抱住了她,叶长生站着没有动,身后的人双臂渐渐收紧,他的气息渐渐下移,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叶长生心中一动,半晌,试探道:“师傅?”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却是突然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地走进了里间,叶长生的眼睛不好,只看得见房中到处模糊一片,就算是借着窗外零星的光线也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叶长生只觉砰地一下被丢到了床上,那人的手缓缓拂过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拂过她的唇……他突然俯下身来,却是将头埋在了叶长生的颈侧,静静地抱着她躺在床上,依旧沉默,什么话也没有……
“师傅你怎么了?”叶长生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一丝波澜也没有。
贺兰容华没有说话,只就静静地抱着她,隔着一层衣服叶长生也能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发烫……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艰涩:“我没有时间了……”
叶长生沉默——事实上她愣了一愣,而就在她怔愣的时候,贺兰容华支起身子,扶上她的脸颊俯身吻了下来,伴着淡淡的沉香味道,什么东西滑了进来,叶长生浑身一颤,试着推开他,却被他扣在了身侧,叶长生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而淡淡的月光下,此时贺兰容华的双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欲望。
他的吻渐渐下移,叶长生一瞬间有些僵硬,直到他的手褪去她的外衣,叶长生猛一提膝,就要向他腹间踢去,不料贺兰容华右手一挡,反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叶长生竟是第一次觉得有些心慌。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他在说“笙儿,别怕……”他的左手摩挲着叶长生的后颈,眼中一片旖旎……
伴着一阵衣袖轻拂声,朦胧的月光下一个暗红色的身影坐在窗前,低低地笑了,“叶门主,几日不见狼狈得很呐……”
叶长生转过头去,见了来人心中竟是有些欣喜,提声叫了起来:“李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