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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3151-3200行) (64/81)
苏小娥的眼神淡淡扫过贾绫,“那位小哥不必担忧,妾身是来寻夫君的,本就不存害人之心,只是诸位口风甚紧,难耐了出此下策,妾身这厢先给各位道个不是,如此……可好?”
牡丹见潘熙谨的面相渐渐呈现出一片青灰之色,心中懊恼万分,早知这一男一女不似常人,那男子丑陋不堪,不是练了什么毒功便是常年喂毒——总之哪样都不是正常人会干的,这地界临近苗疆,万一此人有些什么五毒奇蛊,吃亏的也万万是他们,方才着实不该冒然就出手,现在还连累了公子,可怎生是好!
就在情形僵持不下,千钧一发岌岌可危之际——客栈的门“哗啦”一声开了,伴着外头一阵窸窣声,走来两个人——那人显然在看了堂中如此一番景象有些错楞,抬头“咦”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苏小娥一听来人的声音,闪电般疾转过头,眼中迸射出浓浓的欣喜,她泪光点点喃喃道,“夜来幽梦断肠处,轩窗一别两茫茫——容华,你终是回来了……”
叶长生见苏小娥这么快变找到了他们落脚之地,颇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这小镇统共只有巴掌大,便也不再疑惑,微微一笑道:“苏姑娘深夜造访可为何事?”
苏小娥见了叶长生,面色顿如腊月寒冬:“姑娘在洞房花烛抢了妾身的夫君,你说妾身深夜造访可谓何事?”
不等叶长生答话,牡丹便睁大了眼睛嚷道:“你你你!好啊,我怕一早便说你这大夫不靠谱,如今大半夜的出门一趟,还强了人家的亲!不带这么连累咱们的,看看人家都讨上门来了!”
“这……”叶长生满脸歉然,“抢亲一说,实有些……不妥,这位先生乃是我的呃……师傅……”
“怎的天下到处有你的师傅!”贾绫点了点扇子,满脸困惑地问道。
“这是……教……教音律的……”叶长生冥思苦想道。
贾绫本想搭口便问叶长生你怎的还懂音律,只是忽的想起她那位会绣花的李师傅,当下只觉问了也白问。
“姑娘是来要人的?”叶长生问。苏小娥一怔,随即点点头,“今日本是我与容华大喜之日……如若不是你!我们早已行了周公之礼……”这话苏小娥说的吟娥婉转丝毫没有羞赧之意。忽然她神色一变,温言道,“既然姑娘是容华的徒弟,那今日之事便作罢,大家本是一家人!若是不愿——挡我者死!”
叶长生抚了抚额头,只觉每次面对这位苏家小姐都头痛万分,忽然又见苏小娥抬了头看着眼潘熙谨问道:“不知这位公子还掌得住么?”
“姑娘不必费心……”潘熙谨轻咳了一声道直接抬头对叶长生微笑道,“我中了她的毒。”
叶长生微微一怔,立刻满脸堆笑:“姑娘随处撒毒,可莫要误伤了路人,如此便听听姑娘的说法。”
苏小娥眼中弥漫起一丝温柔,直直地望着贺兰容华道:“只要夫君与我回去便是,解药你们要多少我便有多少,便是要拿太上老君的仙丹又有何难!”
贺兰容华淡淡地看着苏小娥,复又看了眼角落中喘着粗气的苏刑,开口道“我有一个请求,你回答了,我与你走……”
“莫说一个,就算是千万个,我也答应你……”苏小娥见事有回寰,声音颤抖,双目含泪,吴侬软语更显娇俏。
贺兰容华眼中清澈,露出几分悲悯之色,一字一句道:“我要药王救一个人。”
苏小娥却是一顿,神色有些莫名,眼儿一瞟,压低了声音道:“你怎知药王在此处?”
“不必问我,只消回答。”贺兰容华抬眸道。
“好!”苏小娥一抹颊边泪水,大笑三声,“即是如此,还请诸位移驾苏府,小住上几日了。”复又抬头对着潘熙谨柔柔一笑,“这位公子方才冒犯了,小娥自知失礼,这是解药,还公子服下,一盏茶之后便可解毒。”潘熙谨微微一笑,道声谢,那如沐春风的微笑仿佛昭示着下毒之人并不是眼前的苏小娥,反而她是一位救人于水火的神医。
夜黑如墨,阴风阵阵,一处偏僻的山脚下,零落的几盏大红灯笼在风中吱吱呀呀地来回晃动。
贾绫缩了缩脖子,向着叶长生身边靠了靠,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别是深山里的孽障,咱们这是遇见鬼了吧……”
叶长生摇摇头,和蔼地走进一步,压低了声音道:“苏姑娘如此温柔娴淑,苏公子一表人才,苏府是万万是不会闹鬼的……”
贾绫闻言只觉头皮发痒,苏小娥也就罢了,想起苏刑的那一对儿眼珠子和一双鼻孔,花了好一番力,生生止住了自己撒腿就跑的欲望。
万分不情愿地跟着苏小娥走进门去,更觉苏府内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四处黑漆漆的,间或有回廊的拐角挂了一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摇摆摆。
给众人分了房间,苏小娥深情脉脉地望着贺兰容华,诺诺地开了口:“容华,你……”“我住原来的房间便好。”贺兰容华神情淡漠,苏小娥竟也不争,顺从地点点头。
众人散去,贾绫走了几步,复又回头——叶长生那会绣花的李师傅呢?
庭花埋森骨
苏府的客房共有四间,都在后花园的西面,前有池后有潭,因着时已入冬,点绿不见,灰蒙蒙的潭水连个波纹也没有——实在有些死气沉沉。叶长生住在了左边第一间,潘熙谨住了左二,牡丹的房间挨着在潘熙谨与贾绫之间。而贺兰容华则是单独住在东厢。
贾绫的那个屋子在最末,与前三间房隔得最远——窗外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那潭水对面则是后山浓密黑暗的树林。贾大少对于这样的安排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又不愿抹下面子与人换房间,脖子一梗,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贾绫躺在床上,面对着房门幽洞洞的大窗,打了个哈欠,念头转到叶长生的师傅身上——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他们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都取道南下,并好巧不巧地在这蛮荒的古驮小镇上相遇?他不由地觉得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们聚拢在一起,要将他们生生捆在这小镇之上。
他望着窗外不那么明亮的月亮,正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窗外幽幽地荡过一个黑影,那影子像是浮在半空之中,没有着地,高高低低地就这么飘了过去……
贾绫怔愣了半晌——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苏小娥?苏老爷?还是那个流着脓水的怪物?三更半夜在他的窗前一晃,为的又是什么?难不成是想将他们吓唬走——他着实吓了一大跳,半晌回过神来,赶紧一头躲进了被子里,心中早已将叶长生咒骂了千万便,就知道这苏府不是个好地方,他贾绫只要跟着叶长生,不是遇到死人便是遇到鬼,真真就没有过好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贾绫觉得胸闷气短,就快喘不过气的时候,他终于“哗”地一下掀了被子,深吸一口气后朝窗外瞥去——彼时风止树静,除了一干月影别无他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后,便觉困意袭来,倒头便睡去了。
一夜难眠。贾绫第二日起床的时候,路过花园,叶长生早已起身,拿了个葫芦瓢正在花园里浇花——贾绫忽然意识到她到哪似乎都不会忘了这码事儿。鄙夷了她一番便自己吃早饭去了。
牡丹一人独坐在花厅一桌,见贾绫来了,朝他大大一笑。贾绫点点头,振了振衣角,在她桌边坐了下来。他拿过桌上的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顿了一顿,含含糊糊地说道:“你昨天睡得可好?”
“一夜好眠……”牡丹“簌”地喝了一大口粥,随口道,“只是……”
贾大少本还有些失望,听她这么一说,瞬间又来了精神:“只是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比如影子,夜叉什么的?”
牡丹见贾绫一会儿神色恹恹一会儿又精神抖擞,不免暗暗好笑:“只是你问这干什么?”
“……没……”贾绫又耷拉下来,摇了摇头啃起了馒头。牡丹狡黠一笑,欢喜莫名,凑近了道,“莫不是你——昨日见鬼了?吓得尿床了?”贾绫一口馒头噎在喉间不上不下。
吓着?谁被吓着?怎么可能被吓着?
他冷笑一声道:“本少风流倜傥,玲珑可爱,像是被这区区鬼神之物吓着的人吗?”却听牡丹“咦”了一声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再说这跟你风流倜傥,玲珑可爱又有半斤关系!你今晚就等着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找上你去……正是夜半无人,浮云蔽月天昏地黑——不见其形,但闻其声,切切凄凄、高高低低……正如欧阳公道吾谓此何声,初莫穷端田。老婢扑灯呼儿曲,云此怪鸟无匹俦……”
贾绫眉头一跳,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瞪大了眼睛朝着牡丹阴嗖嗖道:“姑娘好文采!”牡丹莞尔一笑:“贾小哥晚上莫要惦念着奴婢才是……不然这铜头铁臂青面獠牙的怪物可就伴着公子入眠了……”
正说着,潘熙谨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公子早。”牡丹唰地站了起来笑吟吟道,倏然间变得温良贤淑起来,与方才挤眉弄眼吓唬贾绫的样子全然没有半分相似。
潘熙谨今日一身淡青色的长袍,乍看之下如孤山行云,层墨尽染,而其衣袖之上的花纹精巧细密栩栩如生,徒增不少贵胄之气,正所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贾绫心道不愧是太师公子,当真是儒雅翩翩。潘熙谨施施然坐下,微微一笑道:“诸位早。”
牡丹温顺地点点头,倏然间规规矩矩起来,连喝粥都没了方才吧唧吧唧的声响——贾绫绕有兴致地看看牡丹,又瞧了瞧潘熙谨,仿佛成竹在胸地咧嘴一笑,低头吃馒头去了。
“这苏府似乎有些古怪……”半晌过后潘熙谨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