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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81)

叶长生忽然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拍马而起,那黑衣人,大喝一声,拔剑而来,叶长生一个踉跄被李凰音丢在一旁,忙闪到一旁,规规矩矩地站好,以防引火上身。

刹那之间刀光剑影,黑衣人陡然一声大喝,一剑刺向李凰音肋下,这一招招式凌厉,身形稳重,一时间竟丝毫没有破绽。眨眼间,剑尖便至李凰音胸前。李凰音却是轻蔑一笑,双指一并,生生夹住了剑刃。挑剑便向黑衣人刺去。刹那间,黑衣人大惊举剑上挡,七渊薄如蝉翼,可柔若蚕丝,可坚于磐石,“当”地一声,竟然绕过黑衣人的剑,剑尖已刺入黑衣人心口。李凰音左手一掌,正要拍到黑衣人肋下——黑衣人见状大骇,然手中长剑被缠绕上,动弹不得,万般无奈,仰后奇急闪,却快不过李凰音的身法,心口鲜血直涌,眼看就要被其一掌击碎五脏六腑——

黑衣人双目炙裂,决绝的眼神望向不远处默然静立的叶长生,心道这红衣男子已是武功奇高,那白衣人却是默立一旁,抽身远观,莫不是她就是李凰音——心中一凛,已下决断,抽出腰间匕首向其掷去,顿时空门直显。结结实实地挨了李凰音一掌。

李凰音不敢逗留,急急抽身,顾及叶长生目不能视,内力未复,必死无疑。

正当这生死之际,黑衣人却是大吼一声,见李凰音背部空门尽显,双手举剑扑向李凰音身后,身法极快,却是用尽了浑身气力,乃是决然的死招,空自两眼发红全身颤抖。

再说李凰音急急欲至叶长生身旁——那匕首直直刺向她,却见那边的叶长生单手一举,轻轻地接住了匕首,眼神清明,就好似从来未有过茫然。

此情此景,李凰音心中一滞,忽然背后一冷,黑衣人举剑刺来,李凰音眼中寒光毕盛,硬生生一转,钝钝的一声,斩断了黑衣人的双臂,那黑衣人前冲之势太快,扑倒在地上,连叫也叫不出声,屏息看着前方自己的断臂,与李凰音狠狠拔下的剑。

黑衣人眼里有丝正在消退的决裂之色,回复清明,喃喃低鸣:“英儿……”——他突然深吸了口气,重重地垂下了头。

温柔皎洁的月光照在这满地的尸体上,有种诡异的宁静,李凰音与叶长生静静地对视着,无言默立。

缓缓李凰音开口,语气十分地平缓:“你看得见。”

叶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缓步至黑衣人尸体旁,蹲下,轻轻地掀开了黑衣人脸上的布,见到黑布下那张熟悉的脸时,手一颤,半晌又轻轻地盖上。

——这黑衣人正是明州韩家家主,韩当之父,韩从明。

那声“英儿”唤的或许是她的夫人“莲英”吧。长生缓缓站起,神色之中依稀有一丝悲悯划过,记得小时候,这位韩伯伯总是最和善的,也是最大方的,偶尔来一次便会给他们买一些大人不让买的小玩意儿。渐渐地大家都长大了,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丢弃在了哪个角落。而如今,他蒙了面——她便不再认得;而她,黑夜之中站在一丈开外,韩伯伯也会在临死之际将匕首掷向自己。

鲜红色的血蜿蜒流出,在低处聚成一滩,叶长生的目光缓缓移到李凰音身上,那人红衣纷飞,却是隐隐有着大片大片的暗色。轻轻动了动嘴唇:“你……流血了。”

李凰音皱了皱眉头,方才回头的刹那,被那黑衣人纠缠住,不要命地刺了他一剑,伤口虽不至太深,却是血流不止。嘴角带笑讥讽道:“叶门主是何等人,这个时候都还留着一手……是我多虑了。”

叶长生微微一笑:“李楼主还是先行包扎为好,再流下去,任是您神功盖世也不免一命呜呼了。”

李凰音神情莫测地看向叶长生,仿佛在观察她话里几分真假。往上扬了扬细挺好看的眉,莞尔一笑:“那就有劳叶门主了。”

落阳崖壁有个深约一丈,一个多高的山洞,此时虽是有些黑漆漆,却也不至于是寒气逼人,也算是个遮蔽之所,以韩从明死后,余下黑衣人欲逃窜之方位为据,二人推测前方必有伏兵。短短一段路,第一关便由武林七大家家主之一的韩从明亲临埋守,难说前方还会有什么未曾始料之人。李凰音领着叶长生行至半壁一处山洞内,轻声道:“这山洞是我小时候有次下山发现的。”

月光只能依稀地透进几寸,李凰音背对着她,扶壁而立,前方一片漆黑,叶长生看得有些不分明。

李凰音缓缓解下衣带,一件件地褪下外袍、内衫,露出修长光洁的脊背,微微向右后方侧过头,声音略带笑意:“叶门主,拜托了。”

叶长生摸索着走上前去,微微偏过头,扯着李凰音外袍下摆,笑得很是和善,连连答道:“那是自然,自然。”

李凰音的红袍质地很上乘,柔滑若水,却是非常之坚韧,最后还是用上了七渊才勉强割裂。他早已自行点穴止了血,衣衫半褪,背对着叶长生默然静立。叶长生小心翼翼地找到了伤口——约一寸长,自后心而入,深约半寸。大约是拔剑不得道,伤口处皮肉有些外翻,仍隐隐流着血。叶长生突然心口一阵抽痛,无意识地抚上了胸口,那里有个一样的疤痕。摇了摇头,两眼一闭绕着脊背裹上几圈,打了个结。

“啊……好了。”叶长生满脸微笑,自己点点头,又点点头。退到一旁,拍拍地,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李凰音穿好衣服,随意地坐在了她对面。

洞里阴森森地,看不太分明对面之人的表情。李凰音的声音悠悠地响起:“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叶长生似是认真地思考了半晌,答道:“大约在进了寒潭三次后,起初很模糊,后来就清楚了。”微微一笑,“你没有下毒吧。”

李凰音不语,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又似是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不屑对你下毒,若是真有决绝的那一天,我也会在落阳崖上等你。”顿了一顿,抬眸问道:“你的斩风呢?”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叶长生语中带着淡淡地笑意:“啊……斩风,我也很久没见它了……当年我落了崖,先是被藤蔓绕上了,后又跌进了瞿桑暗流之中,后来……就将它放在了我住了大半年的地方。”

“嚯”的一声轻响,是树枝弹起的声音。李凰音一手玩弄着地上的枯枝,低吟道:“你居然将斩风也弃了?”

“呵呵,那李楼主觉得我得留着喽?”叶长生眼睛眨也不眨,轻笑出声,“唉,我都快忘了它的样子了。”

李凰音亦勾唇,笑得清魅,笑得令人不解,轻声道:“叶门主乃是无情之人,既可以丢弃过去,何况又是区区一柄剑呢……你不知道……我小时候便见过你。”

叶长生的确是吃了一惊,笑问道:“哦?李楼主风华绝代,我必是印象深刻了?”

李凰音淡淡冷笑道:“叶门主当年意气风发,呼朋引伴,怕是未曾留意到我。那时……我才十四岁,你也不过是舞勺之年,杨公畔西华门外,你与你的朋友们打跑了一帮寻衅的恶霸,救下了一个卖兔儿的爷孙俩儿——他要对你三拜九叩,还送了你一只兔子。”

叶长生摸了摸鼻子,似在认认真真地回忆,半晌,轻轻地“啊”了一声,问道:“你就是那老伯伯的孙女?”

冷哼一声,李凰音讽刺道:“我不像叶门主阴阳皆宜,那时我在旁边一家酒楼的回栏上。”

叶长生轻轻地笑了,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春风四月,杨柳依依的杨公畔

那日他们原是去踏青的,公孙习、韩当、凌白羽,连白秋灵也在。阳光暖暖的,河畔边有个老头和她的孙女一起在卖兔子,白秋灵很喜欢,缠着她一定要她去买。还记得那时的自己很是不耐烦,招呼了一旁的凌白羽,要他去买。看样子,他倒是乐意得很。只是眼前突然多了一帮地痞流氓,踢散了笼子,对着那老头的孙女动手动脚。很自然地,既然被他们装上了,便动手收拾了那些地痞。老头巍巍颤颤地就要下跪。被他们拉住后,说什么都要塞给他们一只兔子。那时候,爹常说玩物丧志,便将这只兔子给放了。

“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叶长生指了指李凰音,“那兔子不会被你……”

“被我捡了。”李凰音说得轻描淡写。

叶长生探了探头:“是那胖兔子?”

“不是——是它的母亲。”

“哦……”长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李凰音挑了挑眉毛:“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见过你?”

长生一笑:“定是我二人缘分深厚呐。”

李凰音摇了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有着奇异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专程想去看看,传说中天神一般的少年究竟有怎样的风姿,我看见了——就算回去私自出逃的刑罚再重,也值得了。”

“我记得你……”叶长生喃喃道:“那日有一个少年一袭红衣,扶栏而立,静静地看着我们……一晃眼便不见了。”

二人不再言语,黑夜寂寂,有些东西仿佛人人都明了,却是偏偏如同那蒙尘般的过去一同不可言说……

侠客重恩光

落阳崖蝴蝶涧,大帐内。

“砰”地一声,帐中桌案如纸糊般飞散四裂开来,白鹰洪双目炙裂,浑身颤抖,拳头紧握,对着面前跪下的三四个黑衣人,颤声道:“你们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