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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良竖起耳朵,只听他接着说:“论武功巧妙,杜仲确实胜我一筹,双手上的功夫汇聚两指间,若是他来教必定比我教的好上不少。哼!”
也许是对自己说了杜仲的好话而感到愤懑,他在话未加了个极具感情色彩的轻哼。转念一想,他与杜仲间的矛盾与他的武功高低无关。能年少成名挑战武林高手,后稳稳当当的坐上护卫的位置这么多年,杜仲的武学造诣当然没得说。
只是他的为人处世嘛,呸呸呸!傅天佑连吐三口唾沫,尤是觉着不痛快,眉头拧成一股麻绳问道:“还有多久到建安?”
“约莫小半月,顺风时扬帆还会快上不少。”徐良答道,添上一句:“不过那位夫人的船出了点事改走陆路了,怕是要比我们慢上十几天。”
那就是还要与这小子朝夕相处一个月,傅天佑倍感头疼,太阳穴突突的向外散发胀意,挥手示意徐良下去,他是真的想静静。
“主上,属下还有一事要与您通报。”撞在傅天佑身体不适时说些不好听的话,徐良忐忑不安,但去了建安终究是要面对的,早点说了也好有准备。“小公子前不久从倚月楼出发,半月前到了建安,随行的除了侍卫丫鬟,还、还有小姐。”
傅天佑陡然瞪大眼睛,稚童脸庞出现片刻的惊喜,忙问道:“疏竹也在建安?她不是说了绝不出倚月楼么!她也在,在就好。”
“疏竹小姐与小公子青梅竹马,小公子身体不好,她放心不下就跟来了。”徐良头垂的更低,不忍心看傅天佑欣喜的目光说道:“小姐她知道您要去建安,托了探子捎回一句话。”
“什么?”
“她说要是早知道您也去,她必定不会去,但去都去了也不好再走了。只是希望您记住以前说过的话,没有她这个丢人的女儿,千万别上赶着乱认亲戚。”徐良说罢,半闭着眼,等待预想中的暴怒。
然而仅仅是平静,空气仿佛被凝固在这一刻,成为隔夜的豆腐,被无形的苦楚戳的满是坑洞。
“晓得了,下去吧。”傅天佑似乎苍老了许多,嗓音带着颤抖与心酸。
徐良没有走而是小心的问道:“我们要不要见见小姐,那些事过去这么多年了,恩恩怨怨说不清道不明,毕竟是父女哪来的隔夜仇?”
“徐叔,你懂的,疏竹太像我。她娘的死是我不对,她怪罪我便不会原谅。”傅天佑唇线下抑,说道:“她不想见就不见了,免得往后都不愿与我同在一块儿地方。”
“是。”徐良不再多说,从屋内退出看见仍在黄昏下练习的戴静轩。忆起从前疏竹小姐比他还小上几岁,那时主上没有走火入魔,夫人没有郁郁而终,疏竹小姐还是个会亲切喊他徐爷爷的可爱孩子。
一眨眼十多年了,再没听过疏竹小姐的声音,主上身边终究寥寥无人,剩他一人形单影只,不知他午夜梦回之际可有后悔?
徐良摇头,无事可回头,多想无益多想无益啊!
第十四章
14
二月底的建安异常繁忙,因为襄王的缘故这个年过的十分热闹。又是烟花又是长街流水宴,直到出了年尾百姓们才有点回神的意味。不得不说好些年提心吊胆,突然有了主心骨颇让人不适应。
百姓人人脸上挂着骄傲,要知道襄王是在建安汇集武林豪侠!没在其他地方而是建安!虽说和他们干系不大,甚至具体在何处聚会他们也不得而知。但本能的自豪油然而生,就像是乡下好不容易出个秀才,还不得显摆显摆。
这样的情绪延续至一月底,导致百姓在二月头时恍然发现,手上之事已经堆积成山,自是忙碌起来。
慧灵随手拿起菱角壳做的腰饰,把玩几下后舍不得放下,问了几次价钱都因店家太过忙碌而无疾而终。索性丢在摊上,快步跟上队伍。
“慧灵师妹,建安就那么好玩?短短一上午为了等你走走停停,是一条街也没走完啊。”脸上覆着轻纱的女子,明艳娇媚就是眼神阴毒,像极了冰冷滑腻的蛇。“也是,谷中冷清。不如外头的花花草草靓丽,师妹耐不住寂寞多正常啊。只是别怪师姐提醒你一句,前车之鉴,性命之虞。”
慧灵气急,手指握住长剑,下一秒就要拔出。
一双手温柔的覆在剑柄上,将她要出鞘的剑合拢。
“师父!”慧灵喊道,“师姐口无遮拦,集市上人来人往,有损我派威严!”
云苓冷眸扫视沐青黛,似乎在询问是否确有其事。
“师父,明鉴啊!”沐青黛先是发狠瞪了慧灵一眼,再是双目急的含泪说道:“我们云梦谷多年不出世,这会儿受襄王之邀正是扬我派威风的时候,又怎么会损本派形象。”
“只是我乃这辈中最大的,自需多多提点师妹们,如今最小的师妹刚刚金钗之年,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怕走错一步。”沐青黛斜眼看身后的青葱少女们,各个水灵活脱脱雨后冒出的小笋,瞧的她牙痒痒。“师父也是知道的,曾经小师妹不正是……”
果然云苓脸色大变,甩开衣袖厉声道:“够了,云梦谷清修寡欲,时时不忘谨言慎行,都多多自省,不要走了歪路。”
“是,谨遵师命。”众弟子应道。
沐青黛得意的目光下,慧灵不甘心的低头。自打小师妹出事后,师父迟迟不肯立下下任谷主,沐青黛就同错药似的处处与她作对。或者说与每一位有可能接任谷主之位的同门作对,偏偏师父性格愈发乖戾,对她的行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如。
慧灵想起刚刚丢下的菱角壳腰坠,觉着应该买了来,心情好些不至于这么难过,不舍的回头看一眼,瞟见摊前有纱帘垂腰的女子牵着稚童嬉戏。
身形背影竟然很是面熟,唯独腰间的长剑变成被布包裹的普通佩剑,平平无奇。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她向后跑去被沐青黛一把拉住。
“师妹,你还想让我们等你多久?”她已是不耐烦,眼神瞥向云苓再示威似的盯她,不言而喻的警告。
慧灵指着那道背影解释道:“是小师妹!相月!”
“笑话,李相月十年前就死在建安城的大火里,难不成故地重游师妹你见到鬼了!”沐青黛眼中闪过一丝的害怕,抓住慧灵的手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子不语怪力乱神,师父知道了,非得重重罚你!”
慧灵托住她的手肘,焦急的回指:“真的是小师妹,我们一起生活十数年,怎么会认错呢。”
她再回头,不见人影,黯然放下双手,在沐青黛轻蔑的言语下默默回到云苓身边。
走了两步回头,期望中的场景没有发生。也许真是她思念太甚到骗了自己,小师妹不可能回来了。
“娘,你要带我去哪儿?建安好大好好玩,还有不少地方没去呢!”慎儿腰上挂着菱角壳,小手一下接着一下的把弄,弄出的声响像是敲梆子声,将她逗乐。
李相月掩盖在纱帘下的表情没有女儿的兴奋,十年建安变了不少,险些她都要忘记,这是她的第二故乡。脚下的路原本是通往一处繁华热闹集市,十年前的大火把所有烧成灰烬。
东水临街二十五巷只剩下灰烬与一座座无名墓碑,野草丛生,平坦的大街被错落的鲜花挤成石子路。瓦砾,碎石,破败,毫无生机,李相月每走一步,心就仿佛被刀剜了一块儿。
拽住慎儿的手发抖,浑身都在战栗,不愿意面对的往事一一浮现,她还是回来了。
这儿有很多户商家,墓碑稍矮点的,屋子烧了一半仍能看出檐角上勾的飞燕,是做布料生意的王嫂子。她从大户人家出来,格外钟爱屋檐上的雕刻,每个角都不一样,小时候她最喜欢数檐上的动物,一只再一只,便是一上午。
那旁黄墙烧成了红瓦,是喜欢显摆的黄伯家。他说他家底显贵,砌墙用的是掺了黄金的白泥,说的信誓旦旦,但凡有人怀疑花上一整天他都要争辩个清楚。真金不怕火炼,现在终于有了结论,遗憾的是争个眼红脖子粗的人,随着黄墙一起散在火中。
慎儿因为娘许久没有说话,感到她无言的悲伤,乖巧的将手放在她的掌心,慢慢的走向一处烧的面目全非的院子。
这里有些不同,别处仅仅立了一块墓碑,这里却是两处。多出来的墓碑较别的用料精贵,更是刻了字。
“明月无情弃我去,淡酒三杯难忘愁。相聚可待百年后,只恨人间早白头。”李相月抚摸墓碑上用剑刻出的诗句,眼泪不争的落下,视线模糊,一遍又一遍的描绘。“无情,怎么会无情?情深入骨,剜肉难剃,两情相悦,最难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