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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192)
"你问的太多了。"
沉默片刻,柔和谦卑的女人声音,彷佛带着无限委屈:
"阁主……兰。"
画舫船身彷佛在随风来回颤动。
细柔的声音随黄昏的风穿出画舫镂空的窗,带出阵阵香气,熏得花重阳头晕,后头的话是什么再也听不见。她无声探手扶住木墙,站在窗下咬牙,缓缓闭眼,然后张开。
只见栏杆外残阳落在湖上,满目潋滟如血。
36.薄江
晕眩过后,花重阳一动不动,满心都是被人背叛和欺骗的耻辱感和怒气。
屋里说话的女人,竟是薄江。
兰无邪和薄江竟是一条道上的。
湖月山庄里薄江对兰无邪下手,竟只是演戏。
可是如果薄江真的听令于兰无邪,那么那天要害死她的人到底是谁?如果不是薄江,那恐怕果然是叶青花;如果是薄江,那岂不是意味着是兰无邪要害她?
花重阳双手攥紧,不敢再往下深想。
镂空窗格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薄江声音里无限幽怨:
"我是为了你才答应同司徒清流成亲,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兰无邪不说话,半天徐徐问一句:
"那几个人,是你派来的?"
"你还是不信我?"
"我自有办法叫兰香开口。"
薄江咬牙:
"兰影宫出来的人个个心狠手辣残忍变态,我岂能不知道?你就是把兰香折磨成鬼,这事照样与我无关。兰无邪,枉我对你一片心意你只把我当条狗,为一部碧落心法你却把花重阳巴结到天上去,早晚有一天你会后--"
"你回去吧。"兰无邪直接打断薄江的话,"我累了。"
"累?也是,"薄江冷笑,笑中带恨,"刚刚翻云覆雨,这会儿衣裳还没穿好,你岂能不觉得累?"
窗外花重阳听得浑身冰凉。
再多一分勇气,她就要踹门闯进去;可是此刻,她竟然连生气的力气都使不上。
屋里窸窸窣窣,彷佛有人穿衣;花重阳攥紧拳头靠近窗口,看到薄江半跪在房中木榻旁边,对着兰无邪声音微颤:
"这么美的一张脸,却盖着这么狠的一颗心。听说你易容成祖咸的时候花重阳看上了你,难道她没看出你的心早就烂透了?"
她仰起头,冷笑着像是自言自语: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以花重阳的性子,若是知道你的真面目,别说给你碧落心法,兰阁主,只怕她看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兰无邪像是没看到她,径自起身披衣进了塌下冒着热气的木桶,声音疲惫至极:
"你不是怕死?那就记住,若是敢动她,我就要你想死,也死不了。"
薄江拂袖站起,猛地转身:
"好!好!我就等着那一天!"
花重阳机械的控制着自己的脚步,无声躲到一旁拐角后暗影里,从拐角楼梯缝隙看到一身红衣的薄江满脸怒气疾行而去。
对面房里黢黑一片,不见灯光也不见人影。在楼梯后躲了许久,想着方才兰无邪同薄江的对话,花重阳一直站到双脚麻木却总也攒不够迈步的力气,就那么一直站着,直到兰无邪房里亮起微光。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直直瞪着看着兰无邪托着一盏烛台出来,从门口开始,满身的漫不经心,将廊下一盏一盏琉璃风灯点起来。
雪白亵衣长袍曳地,修长身影被烛光拖的细长,随廊檐下亮起的灯烛一步步远去,模糊。
画舫长廊下处处灯烛,金黄光芒落在湖面,幽暗沉着。
花重阳无声迈着步子,走向船头。
桨声拍水,花重阳无声坐靠在船头。船上没有点灯,一片黑暗中停在岸边。花重阳跳下船,一声不吭由三个兰影宫弟子跟着,回到半帘醉。
园子里的长廊一片沉寂。
往日若是黄昏,兰无邪必定携烛台,一盏盏将廊檐下灯烛点燃。
站在寂静廊下,花重阳想起方才画舫上看到的,他托着灯烛点灯的样子。
如果说她看祖咸的第一眼就被吸引,那她真正喜欢上他,也该算是后来那次,在这廊下看到他醉意醺然,却专心致志仰头点灯的样子。
他裹着狐裘,两肩乱发披散,回过头微笑着对着她,脸上是无比认真又无比寂寞表情:
"多几盏灯,岂不热闹些?"
那样的笑,那样的醉。
彼时彼刻,错落红灯光影如幕垂在长廊两侧,将他同俗世隔绝,叫人不由自主的动心。
她想着,唇角勾笑,摘下檐下燃着的灯,顺次点燃那溜殷红灯笼,烛光如旧,她却渐渐觉得心痛如绞。
原来这世上,美丽和残酷,都会叫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