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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70)
到了午后的光景,急着寻落脚之处的商人都暂停赶路,将马匹交给店里的伙计,便能坐在房间里喝茶休息。
落日余晖穿透窗纱盈盈落入,黄暖色的日光洒落在床上,包裹住阖眼入睡的少年。
平日里那双呆滞不动的眼睛闭紧后,倒显露出他本来的风姿,光影流动中,高挺的鼻梁被打上阴影,抿紧的薄唇透出冷淡,而此刻眉心间的细纹总让人觉出哀伤。
外头如此温暖,少年的梦境中却是漫天白雪,寒冷异常。
而他就站在雪中,兀自吹着风雪,旁边的小孩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嘴里叫嚷着“渊哥哥要过生辰了。”
生辰?少年疑惑地看向富丽堂皇的屋子,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青瓦上,走廊内来往的仆人忙碌地端菜送酒,脸上全都洋溢着笑容。
少年独站在院子里,看向堂内端坐着的中年夫妇,头顶上鲜红的腊梅花瓣从他眼前落下,他用手心接过一片,没有淡淡的花香,而是血腥气。
“渊儿,不要去碰那花!”
屋子的妇人伸手呼喊他,而他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伸向手心,花瓣融化开来,红色的鲜血蔓延开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血色越来越浓烈,将整个天染成黑色,那些恭敬的仆人从手里抽出剑,往脖颈上伸去,锋利的剑刃划开,鲜血喷溅出来,漫天的雪花化为血雨,淋湿了少年。
刚还热闹非凡的院子陡然变成满是杀戮的地狱,刀和剑上的血流淌不停,青面獠牙的恶魔一刀穿透屋内的中年夫妇,垂死的妇人绝望地伸手招呼他。
“快走啊,渊儿!”
“走,不要再回来了!”
她眼底的希冀终究是随着恶魔的拔剑而出消逝在少年面前。
满地尸体述说着冬日里的悲凉,少年想发出声音叫喊,可喉咙里像是被施了禁咒,连惊恐的呜咽声都湮没在放大的瞳孔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恶魔掐住他的脖子,举了起来,濒临死亡的挣扎毫无用处。
“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要为我生,为我死,知道了吗?”
冰凉而又沉重的铁链套在了他的手和脚上,他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无数的兵器从他手上经过,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暗室里格外响亮,少年的眼睛麻木地看着满是鲜血的手掌,仰起血迹斑斑的脸看向唯一亮动的烛火。
跳动的火焰带他逃离满是血腥气的牢狱,明亮的油灯映照出少女的美丽,他望向她那双星辰般闪亮的眼睛,忘却了十几年岁月里的黑暗。
“我以后叫你云好,你可愿意?”
“傻蛋!你脑袋开个洞,痛不痛啊?”
“快尝尝这个好吃不好吃?”
“你再闹我就不理你了。”
桃花烂漫地盛开,他身上冰冷的铁链被日光融化,晒得人头发懵的阳光,眼前飘下大朵粉花,少年接住晃悠的花瓣,嗅到了花香。
仰头看向眼前的身影,少女背光站在他眼前,周围发散出柔和的光线,她脸上的笑容全都如同海浪般侵袭过来,冲刷掉他身上的血。
不过眨眼的瞬间,眼前的春日光景消逝得一干二净,满树的桃花如烟般变成无法复原的粉末,黑红色的血在他脚下逐渐升高。
魔头抓住少女的肩膀提到半空中。
“哈哈哈,我看见你高兴,我就不高兴,你个孤魂野鬼,有什么资格过得这么如意!””阿姐!你放开我阿姐!”
恶魔单手掐住少女的脖颈举了起来,如当日那样摧毁世间所有的美好。
看着少年眼睛里的痛苦,他仰头大笑,以别人的痛苦为乐,加重了手里的力气,少女如折断翅膀的蝴蝶只能轻微颤动。
“你走开啊,不准欺负我的阿姐。”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嘴唇无声地阖动,压抑在心底的呼喊逼得少年浑身冷汗从床上坐起,午后的春光灿烂得晃眼,眼睛呆愣地看向双手。残留的那一半魂魄还沉浸在梦境里毫无边际的黑暗中,丝丝缕缕地挣脱出来。
从屋外跑进来的鸣剑轻声呼唤,试图唤醒深陷梦魇里的云好。
“…少爷…少爷?”
“你怎么了?”
“回家,回家!要找阿姐。”
他呓语般蠕动嘴唇,额头上的汗水密密麻麻地铺满,宛如蛛网缠绕般的心事。
“扑通”一声,少年双眼合起,向后仰下重重地撞向床。
第27章酒楼直播
这场春雨下得格外细密,无声地落在石板路上,抬头遥望雨中的青山,宛如眼前凭空遮下一层水雾。有些游历山水的诗客碰见这样的天气,也会诗意大发站在窗前皱眉吟唱。
但街上的摊贩可没有这样的心境,有棚遮雨的着急地收回摆放在外面的货物,露天摆放的摊主急忙推着车找避雨的地方,离家近的索性淋着雨踏上了归家之路。
雨幕里却有一位少女略显失魂落魄地走在忙碌归家的人群中,粉色衣裙被雨水渐渐浸透黏连,白色的帷帽纱拖在地上,湿答答地拧成一条绳。
“姑娘,进来躲躲雨吧!”
卖包子的店家守着他的摊子冲云烟喊道,茅草铺就的小屋棚里坐满了躲雨的客人,看见这般落魄的女子,都投来关怀的目光。
云烟的头发湿成一片片,脸上也被雨珠沾满,刚挤进屋棚,便着急地开口:“大叔,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腰间佩剑的人带着一个傻子在这里经过?”
“腰间佩剑?傻子?”
“好像见过带剑的,傻子也见过,可佩剑的人带着傻子倒没见过。”
许是察觉到云烟的失望,那摊主又补充道:“今天生意忙,我也没怎么注意街上的人,要不你再问问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