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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节(第10301-10350行) (207/1245)

她对君慕凛说:“我能救他的人,却救不回来他的魂,我能救他的命,却救不回来他的心。他若长此以往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还会倒下。”

皇宫里,群臣散去,天和帝守在鸣銮殿偏殿里,看着榻上昏迷的四儿子,面如死灰。

他的一生有很多女人,很多儿子,他偏疼的并不是这个第四子。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老九老十或是江越,他肯定会急得发疯。

这个四儿子虽不至于让他发疯,却能让他心里难受得想要流眼泪。

他不知道白鹤染医术究竟如何,虽然夏阳秋说得神乎其神,但究竟能不能把他的儿子救活,一切还是未知。他跟身边陪着的江越说:“你四哥跟老九老十他们不一样,这孩子把什么事儿都窝在心里,从来都不说,也不知道寻个别处去发泄。朕知道当年苏家的事对他打击很大,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朕也没见他如何伤心难过,以为都没事儿了的。可是你听听方才夏阳秋那老头子说他什么?说他是气火多年郁结于心,无处化散,以至于心力衰竭,生机流失。他说人没治了,我怎么就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

没治了呢?明明早朝那会儿他还跟朕说话来着。”

江越心里也不好受,跟这位四哥接触虽不及九哥十哥那么多,但四哥见了他也总是亲亲和和的,从来不摆王爷的架子,逢年过节府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总少不了他一份儿。

四哥是个好人,连九哥十哥都说他是个好人,可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他劝着天和帝:“父皇也别太难过,不是说白家二小姐能治么,九哥已经叫人去请了,应该很快就能进宫来。咱们再等等,等人来了四哥就有救了。”

老皇帝长叹一声,“连夏阳秋都没有办法,你让朕怎么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医术高得过夏阳秋?你信吗?”江越赶紧道:“我信啊!夏国医那人脾气虽然怪了些,人也不靠谱了些,但关于医术方面的事他可从来不打诳语,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说能治那就一定能治。再说了,十哥那个性子您也知道,那发

起火来天都能捅个窟窿的人,一般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么?要是没有点儿真本事,白家二小姐也拢不住十哥的心,所以我相信她能治。”

天和帝沉思了一会儿,也点了头,“你要这么分析,那也有道理。罢了,你快去看看人进宫了没有,只要她能治好你四哥,要什么朕都给。”

白鹤染到时,看到的是一位黄袍老者陪着一个面无血色的儿子,时不时地帮着儿子理理头发衣裳,眼中有焦虑,也有疼惜,甚至带了隐隐的自责。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皇帝,她能感受到来自皇帝独有的威严,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威严更多的被悲伤取代,让真龙天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垂垂老者,暮年沧桑遍布在面容上,说不出的凄凉。

整个鸣鸾殿都被这种悲伤笼罩着,让进来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悲伤,心酸不已。

君慕凛拉着她走到天和帝跟前,先开口说了话:“父皇,阿染来了。”

白鹤染小退了半步,跪到了地上,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臣女面君的叩首礼,端端正正地道:“臣女白鹤染,叩见皇上。”

天和帝转过头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声道:“你将头抬起来,给朕看看。”

白鹤染依言抬头,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虽面上从容,心头却依然能够感受得到那种至高无上的威压。即便她是后世之魂,在面对这样一位帝王时,也要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

史籍有载,东秦王朝的皇位传到天和帝这一代已是第五任国君。前四位国君中,除了太祖开国时打下大片疆土外,其余三位都相对保守,在政纪上无功无过,在军功上也无建树。

直到了天和帝这代,治国风格和手法就跟从前截然不同了。这位天和帝一生好斗,更是个火爆的性子,你惹我我就骂你,你骂我我就打你,你打我我就灭了你。于是自他继位以来,周边小国接二连三地被吞并,国土一再扩张,终于将东秦一举推上了这片大陆

上第一大国的宝座。这是一位真正的帝王,可对于白鹤染来说,之所以跪他敬他,却并不只是碍于身份和来自九五之尊的威压,而是她此时此刻,在这位东秦大帝的眼中、在这间偏殿里,感受到了来自一位父亲对孩子的

疼惜之情,爱护之绪。

她有些茫然,也有些忧伤,身为君者尚且能够如此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她的父亲呢?

白鹤染看着天和帝,神色黯淡下来,又默默地将头低了回去。

她也有父亲,可是她的父亲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把她弄死,这让她就像一个弃婴般,在真正的父亲爱面,感到了深深的自卑。“你……”天和帝看着她,若有所思。过了好半晌终于才又开口道:“你同你的母亲生得很像,当年歌布国皇子来我东秦朝圣,你的母亲也跟着一道而来,朕见过她,就跟你现在的模样差不太多。”他一边说一边回忆,可终还是摇了摇头,“年头太多了,记不住了。只记得当初那位皇子,哦,也就是你的舅舅,他带了当年国君的亲笔书信给朕,上面写着的内容是要将你的母亲送入朕的后宫,以换我东秦百年庇佑。但是朕没答应,因为当年发生了一件事情……”

第215章

儿媳妇第一次上门

用天和帝的话说,他对当年的事情记得并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时候他自己也正经历着一些事情,所以对于后宫,对于女人都没什么兴趣。只记得那歌布国的公主,也就是白鹤染的母亲长得很好看,性子也

很活泼,胆子更大,竟当众说不愿意嫁给东秦皇帝,因为他太老了。

天和帝当时有点儿不高兴,不过也没把淳于蓝怎么着,毕竟是番邦的公主,十几岁的小姑娘比他的大女儿年数还要小,他只当她是个小孩子。可是后来也不怎么的,就在淳于蓝回歌布之后,突然就决定要嫁给白兴言。再后来她嫁到东秦,曾随白兴言出席过一次宫宴,就是在那次宫宴上,天和帝发现,那个曾经率真活泼、敢当着他的面说不

愿嫁入东秦后宫的番国公主,竟再也瞧不见笑模样,人也憔悴了许多,跟那次来朝圣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天和帝看着白鹤染,很是有些感慨,“你现在的样子同她当年很像,朕虽不知她当年为何嫁给了白兴言,但白家将她搓磨得几乎变了个人,那个印象是很深刻的。朕希望你不要走她的老路,希望你不要

失了现在这份善良和大义,还有你眼中的热情与无畏。朕帮不了你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最好的儿子给你,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他绝对不会像你的父亲对你的母亲那般无情无义。”他抬抬手,让白鹤染起来,又继续道:“朕不是那种端架子压人的皇帝,今日召你进宫更是有事相求,该客客气气地待你,这一礼原本也是不打算受着的。但是你同凛儿拉着手进来,朕就在想,这一礼

受了也好,但不是接受一个臣女在叩拜皇上,而是想着是儿媳在叩拜公爹。这是家礼,你行了,朕也就受了。”白鹤染有些发愣,这跟她所想像的皇帝不太一样,跟后世白家流传记载下来的各朝皇帝也不太一样。史籍只载表面,死气沉沉平铺直述,不掺杂任何感情。而她眼前看到的这位却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所有的情感和表述都是活的,是有人气的。所以更加直观,更加透彻。

见她愣着,天和帝也不急着催促其搭话,又自顾地道:“儿媳妇第一次上门,总得有见面礼,朕和皇后早就把礼给你备下了,回头让江越拿给你。”白鹤染这才回过神来,开口说了话:“皇上已经将最好的儿子给了我,我还要什么礼呢?关于母亲的事,我能记得的也就只是些零星片断,多谢皇上今日同我说了这么多,让我对母亲又多了一些了解,

我很知足。我只是国公府里一个小小女子,没有多大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跟着十殿下,在他能用得着我的时候小小的帮上一把,仅此而已。”

天和帝再度感叹:“这怎么能是小小的帮上一把呢?你的几次相助简直是神来之笔。”老皇帝有了些精神,许是见白鹤染瞥向床榻上的君慕息时,目光中并没有露出焦急或是担忧的神色,便知她是有把握的,于是也跟着放松下来。他夸赞起白鹤染:“朕都听说了,你第一次帮一把,不但解了凛儿要命的毒,还轻而一举就击退了追击而来的劲敌。第二次帮一把,又给他解了一次毒。第三次更厉害了,直接救了整个汤州府的人。你如果管这都叫小小帮上一把,朕实在不知道你若使出浑身解

数来帮他,会是多么惊天动地之事。”

白鹤染笑笑,轻轻地说:“希望他永远都不会遇上需要我使出浑身解数才能相助之事,我希望他一生平安,也希望皇上一生平安,因为……我羡慕他能有这样好的父亲。”

她吸了吸鼻子,主动岔开了话题。今日进宫不是来说自己的,而是为了四皇子的病症。

于是又朝着床榻上看了一眼,再开口道:“我若没看错,四殿下的病症该是多年心结郁集而成,又一直拖着不治,终于拖成大病。”

天和帝紧张得站了起来,在殿内不停地转悠。再次站到白鹤染面前时,面上似乎又多了一道皱纹,更多了几分苍老。

他乞求白鹤染:“请你救救朕的儿子,朕是一个不尽责的父亲,孩子多,女人多,政务更多。朕为君,对他们照顾太少,以至于孩子都成了这样,却没能及早发现。”他一边说一边叹气,又回过头去看床榻上的儿子,再道:“朕的四儿子是个善良的人,你知道的,在皇家,兄弟情谊很难维持,朕之所以喜欢老四老九和老十他们几个,就是因为看着舒心,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互相疼着敬着,而不是各自为政,只顾盯着朕的那个皇位。从来都只有抢皇位的皇子,可是他们几个之间,是可以把这个皇位互相礼让的。且不管将来谁坐上了那个位置,都会对其它的兄弟好。所

以……请你成全这份兄弟情谊,请你让朕不要再失去一个好儿子。”

这是一位老父亲的请求,白鹤染清楚地看得到天和帝眼中的凄苦,似还不只是因为四皇子的病症,还要其它更苦的心事埋在心里。

她再一次感慨,若是她的父亲待她之情能及得上天和帝的十分之一,她都知足。“皇上放心,我定尽力。”她向着天和帝行了个礼,然后想了想,又道:“皇上也有旧疾,每每阴天都会十分痛苦。太医们应该一直都在调理,所以这些年并没有恶化,只是一直都无法根治,疼痛一直都

在。您若放心臣女,待治好四殿下之后,臣女也给皇上看看。”

天和帝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了几步,将床榻边的位置给白鹤染让了出来。

她递给君慕凛一个放心的目光,然后抬步上前,坐到了榻沿边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