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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66)
君妄莲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看到千寻,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人说道:“这家伙溺水了!而且还重得要死,我们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从池子里拉起来……”
旁边的苏明眸在思考着刚才的事,脸色略有凝重,“陆先生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到泉水下了。”
“喂!苏老板你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恐怖啊,这家伙明明就是太笨了才会溺水好不好!”君妄莲一边面色难看的抱怨着,一边伸手将袖子上沾到的灰尘拍掉,“害得我衣服都被弄皱了,我要回去换衣服,后面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吧。”
说完,他足尖一点,迅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千寻看了一眼君妄莲消失的身影,摇头无奈道:“我们还是先把他扶到厅堂吧。”
苏明眸点点头,伸手扶起了地上的陆闲梦。
厅堂内并不安静。
将陆闲梦安顿好之后,千寻回头打量着四周,她忽然觉得周围的陈设和晚饭时候不太一样了。
苏明眸凝视着放在正中央的那扇屏风。
那原本只是一面普通山水画的屏风此时却变成了珍贵华美的琉璃质地,中间镶嵌着几个精致的皮影人,正是《十王庙》里的吴小姐和朱尔旦,他们交错着目光,面容上的表情各自成伤。
顺着苏明眸的视线,千寻也注意到了那面琉璃屏风,厅内的灯光在此时闪了一闪,吐露出将熄不熄的衰败。
在这样极其诡异的状态里,“锵”!一声清脆的锣鼓之声响起,把千寻吓了一大跳。
她猛地抬起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却见苏明眸回头对她一笑,声音似泉,“不要害怕,这是好戏要开始的前奏。”
果然,笙箫之声顿起,锣鼓轻快的敲打着,居然是《十王庙》的伴奏……随着奏乐而起的,还有那琉璃屏风上的几个皮影人……
馆长夫妇早已休息,又是谁在操纵着屏风上的皮影戏?
千寻打了一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苏明眸却是一笑,犹如岱山初雪,他回身一坐,轻声对千寻道:“接下来定是一台精彩的戏,既然有人想让我们看,那就看罢。”
千寻点点头,面前这个人还能笑得这样好看,那么,眼前所发生的就一定不是坏事,她心想,苏明眸一直都是如此——气质是落落大方、朗朗如日月入怀,眉眼里是一半淡漠一半浩然,好似一切干戈都能在他一笑之间顷刻化为玉帛。
有他在,所以一切都会好。
屏风之上。
陆判官正在和朱尔旦喝酒,在朱尔旦喝醉之后,陆判官划破了他的肚子,帮他换了一颗聪慧心,然而那朱尔旦忧心之事,却是家中妻子太过平庸,只见他仰头喝一口酒,缓缓为那陆判官道来:“宗师,还有一事……不知可言否?”
陆判官喝上了兴头,也是十分豪爽,“但说无妨!”
朱尔旦忧忧道:“门生之妻,甚其贤淑,只是四德之中,所少者容颜耳,宗师既有剖腹手段,不知亦能换头否?”
陆判官摇头笑道:“贤契安得陇而望蜀乎?如有机会依法做成,与你个美貌之妻便是了!”
朱尔旦得意一笑,拱手谢道:“深感宗师!”
戏演到这里,忽然停了,屏风上又回归了宁静,看起来到像是暴风骤雨前的安抚,令人不自觉的恐惧接下来的情节。
千寻从未看过《十王庙》,她不解地看向苏明眸:“你看过这个戏吗?《十王庙》到底是一个什么故事?”
苏明眸看着那屏风,娓娓道来:“十王庙又叫做‘如意簪’,讲的是秀才朱尔旦与陆判官交好,陆判官帮朱尔旦换了聪慧心之后,朱尔旦又请求帮妻子换颗美貌头,然而先前吴翰林的女儿绛仙游庙对朱尔旦一见倾心,故意遗失如意簪子,谁知后来却被贼人所害,巧的是,陆判官便将绛仙的头换给了朱尔旦的妻子……”
“然后呢?”
“然后……朱尔旦被绛仙的父亲吴翰林告上了官府,说他杀害了自己了女儿,之后朱尔旦入狱,而绛仙则在此时借了病死少女的身体还了魂,还魂的绛仙向父亲替朱尔旦伸冤,陆判官也在此时赶来救险,最后绛仙与朱妻共侍朱秀才,一切归好……这就是民间所流传的《十王庙》。”
故事虽是皆大欢喜,千寻听来心底却是一阵不舒服,“故事里的朱尔旦听起来不是个十分贪婪的人吗?可是最后居然换了聪慧心也娶到了美貌妻……而绛仙其实非常悲哀,先是爱上已有妻子的朱尔旦,然后被贼人害死,最后还被换了头,结局却是欢喜的嫁给朱尔旦,作者一定是个男人吧……”
苏明眸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古时候的民间戏曲多来源于真实的故事,在那些才子笔下,这样的故事也大多被安排了百姓们最为期盼的‘大团圆’来贯穿故事的终始,然而……事实的真相往往并没有那么完美,一旦那些故事中的人物有了血肉真情,结局大都会比较惨烈……”
千寻仔细推敲着他的话,“惨烈?也就是说真正的故事并不是这样的?”
苏明眸点头一笑,此时,那琉璃屏风上的戏又重新开始了。
☆、四
陆闲梦醒来的时候,厅堂里并没有人。
只有一盏幽幽的灯光在墙上微弱的亮着,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温泉里溺水了,有人把他拉了上来,大概……是苏明眸他们吧……
头还在剧烈的疼着,窗外的天色十分阴暗,已经不早了。
可是其他人又去了哪里?
他扶着额头从椅子上坐起来,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人吗?苏……”
后面的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陆闲梦就猛的顿住了口——
在离他几步之遥外的厅堂之中,赫然放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窗外树影幢幢,森然的气氛让他浑身僵硬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那居然是一口棺材,棺材旁边点着“长明灯”,中间甚至还摆放着一个灵位,只要他抬头的话,还能看到挂满了房梁的白布云头幔帐。
这里被人布置成了一个灵堂。
是恶作剧吗……他低声咒骂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慢的走向那口冰冷的棺材。
长明灯被猎猎的穿堂风吹成一抹幽蓝,薄弱的槐花之香再次飘了进来,提醒着陆闲梦已经闯入了禁秘之地,那香气无孔不入,仿佛在窃笑着,要将这怪异的虚空温柔的撕成碎片。
清丽的琴声悄然打破了僵局。
千寻和苏明眸都在凝视着那面琉璃屏风,谁都没有注意到陆闲梦时何时不见的,也许就在戏的开场之时。
他们都在同一个厅堂之内,却也不是同一个厅堂。
琉璃屏风上,并没有上演着欢乐的大结局,“朱尔旦”与“吴绛仙”仍旧是锦衣华服,四目相对间却已然不再是富家小姐倾心平凡书生的浪漫戏剧,在十王庙前注定的那一场相遇中,就早已预示了所谓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