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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节(第6751-6800行) (136/146)
柳闻蝉仰头看着他,不答。
楚聿修自嘲地摇头笑了一下:“本王一向自诩聪明,却不想栽在你一个小姑娘手里,也算输得不冤。你选的时机足够准、拿出的凭据足够多,就连身上的伤也足够真实可信,即使放到今天,本王依旧会上当。”
他负手向前迈出两步,走到柳闻蝉面前,俯视着她:“本王有理由怀疑,你是西凉送进来的奸细!”
这!
满殿百官顿时哗然。
但细想想这样的怀疑也不无道理:若不是奸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如何能作出那般周全的安排,如何能藏起公主的遗体、拿到公主的信物、收服公主的心腹,还能把自己弄伤到命悬一线的地步,恰到好处地送到清平王面前!
这件事背后的隐情,真是越想越可怕。
众人都觉心有余悸,清平王忽地躬身抬手,向人群行了一礼,垂首道:“此事的确是小王之过。因我一人误信奸邪,以致险些混淆了帝室血脉、将锦绣江山拱手让人!”
“这怎么能怪王爷!”立刻有人出言宽慰,“王爷被人蒙蔽,自然是那歹人的错!”
柳闻蝉听见话音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突然就哑住了,几句没来得及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整张脸顿时通红。
无趣。
柳闻蝉随手拉过一只方凳来坐下,仍旧仰头看向楚聿修:“看来王爷的确对我十分忌惮了。若非被骗了三年,也不至于坚辞不去凤仪殿观礼,却一大早带了上千府兵赶来太庙,唱得好大一出戏。”
“本王最初并未带兵过来。”楚聿修道,“是因为出了事,恐生民乱,才不得不紧急调兵入太庙。本王无意让你相信,也不惧你怀疑,柳闻蝉,此时这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了。”
柳闻蝉摇头:“怎么不重要?那可太重要了——十二叔,直至此刻,所有事情都是你一张嘴在说啊。你哪怕先拿出一点证据来,我也不至于这般无聊。”
楚聿修看着她皱了皱眉,随即又失笑:“是,竟险些忘了请证人。——刘公公,请进来吧!”
众人不约而同都看向门口,齐刷刷让出一条道,就看见一个拱肩缩背的白胖老者走了进来,抹着泪,颤巍巍的,一进门就冲向柳闻蝉:“你说你是公主,你认得我吗!”
“刘祯,你老来健忘,我可还没老。”柳闻蝉道。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又抹泪冷笑:“好,你竟知道老奴的名字,那你可知道这名字是怎么来的?!”
柳闻蝉头也不抬:“你原本叫刘二狗,父亲嫌不好听,给你改了叫刘征,后来发现重了一位郡王的字,所以又叫刘祯。这是为了你在御前行走的体面,不是因为你配得上这个字,你可懂得?”
老太监刘祯下意识地俯首回了一声“是”,之后又恼怒地抬起头:“你连这些都……”
“你不必问那些陈年旧事,”楚聿修冷声道,“她用了妖法邪术窃取过公主的记忆,所有的事她都知道!”
一句话就堵了柳闻蝉自证的路。
柳闻蝉也不急,摇头笑笑:“这么说,我还挺厉害的。妖法都会,我还费事巴拉当什么公主啊,蹭个国师当当不省心吗?”
楚聿修并不打算与她作口舌之争。等刘祯缓了缓,他便指着供桌上的那幅画问:“公公可认得此人是谁?”
刘祯上前一看,立刻老泪纵横,跪扑过去:“殿下……这是公主殿下!”
他猛地又转过身,跳起来扑向柳闻蝉,一只手指着桌子:“你看到了没有?那才是公主!那是我们的公主殿下!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冒名顶替!”
“刘公公!”几个老臣齐扑过来,异口同声问:“你可看清楚了,画上那人真的是公主?”
“当然啊!”刘祯大哭,“我怎会不认得公主!陛下爱公主如命,老奴我是看着公主长大的,我给公主擦过脸、我给公主换过衣裳……公主她悄悄地唤我叫‘阿公’,公主啊……”
“阿狗。”柳闻蝉纠正道,“孤自幼受母亲和嬷嬷们教导,不许与奴才亲近,怎会唤你一个奴才叫阿公?”
刘祯被噎住了一下,仰起头来:“你是骗子!你不是公主!”
柳闻蝉向后靠了靠,无聊地呼出一口气:“这个,你说的真不算。”
153.井底
然后她回头看向楚聿修:“这样的证人,你便是找一百个来也没有用。信你的依然信你,信我的依然信我,何必白费这工夫?”
“依你说怎么办?”楚聿修竟然问她。
柳闻蝉笑道:“除非你口中的那位真公主此刻现身。”
她走到供桌前,点了三炷香拜了拜,插到香炉里,望上说道:“楚家列位先祖在上,今我楚宝玥在此,列位若认我是假,便请放那位真的出来,与我当面对质。”
话音落下香烟升起,殿中鸦雀无声,正面挂着的画像和摆着的牌位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柳闻蝉无奈地摊了摊手,又看楚聿修:“十二叔莫不是要说此刻殿中阳气太盛,阴魂不敢现身?莫不是要请诸位大人都回避,然后才能在窗纸上看到真公主的影子?您是大智慧之人,这些小把戏就不要耍了吧?”
楚聿修沉默不语。
旁边有僧人看不下去,出来怒斥道:“铁证如山,柳小姐却执意狡辩……”
“哪里来的铁证如山?”戚长生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人是你们找的,话是你们说的,图也是你们画的,从始至终一件有力的证据都没拿出来,怎么就铁证如山了?”
“我们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见证!”僧人高声说道,“我们亲眼看见公主从廊下走过来、亲耳听见公主诉说在井中被困三年诸般苦楚!你们若不信,先前公主还说在井中被一块碎瓷片刺伤手腕,是真是假诸位当面验证就是!”
当面验证,这可比旁的人证物证可靠得多了。
众人闻言立刻簇拥上前,又想起先前说公主的遗骨在城外桃林,免不了又互相交头接耳议论:晋安公主分明只有一个,如今却已出现三处埋骨之地外加两个活人了,别说他们外人看晕,就是当事人自己,如今还能记得自己在何处吗?
一行人簇拥着到了井边,只见上面的大缸已被挪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众僧人互相推搡着,不肯再往前。
“你们说这井底有什么?”柳闻蝉问。
僧人都摇头说不知道,只说公主的手腕被瓷片刺伤,要众人想办法。
“那便弄出来看看。”柳闻蝉道,“一直在井底也不是个事。”
这差事,僧人不肯接,楚聿脩冷眼旁观,群臣不敢妄动,最后还是柳闻蝉派了人用绳子缒下去,细看究竟。
片刻之后,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