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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132)
相公大约很忙碌多日未见也没什么消息传来,让小多去送信,总被挡在门外。
那日相公对我道,他可以面对急剧猛烈的风雨争斗,却不能面对这争斗过后的满室凄清和寂寞。
相公说这话时,语调与平时没有不同。然,我是知道的,他大约是又碰上了什么难事,情绪才会稍显低落。每日里面对爹爹的拒绝,他或多或少会感到沮丧和气馁。
等着相公的同时,我没有闲着。
上次听了娘亲的话,我总时不时找爹爹,磨磨他,哄哄他或者是讨好他,当爹爹脸上露出笑容时,我总忍不住提出让他原谅相公。
爹爹刚刚还稍稍上翘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后,弯了下来。
我与爹爹斗着嘴儿,为相公绣着衫儿,日子不知不觉过了好几日,又到十五上香之时。
天龙寺。叩谢过菩萨,便出了寺门,不远。我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这个人我曾经有些恼恨的。
是云姬。
云姬身着的衣服,很是暴露。这让我或多或少觉着有些奇怪,她为何在这里,为何这副打扮,分明像个流莺,在不停招揽客人。
云姬也看到了我,对我妖冶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李家娘子,真是巧啊!”
我点点头,“你,怎地在这里,还.....?”
后面的话我没说,我想她是明了其中之意的。
云姬捋捋裙摆上刚粘的飞絮,似不在意或似苦涩一笑,“你是想问我为何这副打扮?呵呵,男人嘛,都是些个喜新厌旧的,当初进京之时我满心以为从此能荣华富贵,没成想不过南柯梦一场,那些往事如今再提只觉有些让人发笑,□想从良,那是天荒夜谭的事儿!”
说完向我甩甩手,走了。那风中飘飞的裙裾,我至今依然记得,那认命的神情,那发苦的无力笑容渐渐冲淡了她精致妆容,越发显得清晰!
这一日,纳凉之时,娘亲对我说爹爹对相公的执着似若有所动。我听着满心欢喜,当晚梦见相公与我正临窗作画,这次画的却是童儿。
翌日,塘荷正香微风正好时,玉府收到赐婚圣旨,我以为是相公求来的。
聆听完圣旨,我觉着当今圣上约略是有些老糊涂了,遂起身询问宣旨公公,“徐公公,您能不能再看看,是否拿错了圣旨?”
徐公公的答案是肯定的,我的心却是冰凉的。
什么叫朕素闻左相之女贤良淑德,礼部右侍郎沈长天又倾慕己久,朕又念近年沈爱卿劳苦功高,遂赐婚玉冰弦为其正室。
这么短短一句话,我左右想着仍旧不太明了,我是个贤良淑德的?我这京城人人唾骂的悍女妒妇,怎地就成了贤良濒德的了?
我转头去看爹爹,爹爹一脸喜意,似正中下怀与徐公公说着客套话,末了还很感激地让贴身侍人送上小礼以慰其劳苦。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忽地想起了娘亲的一句话,婆婆,阮氏还有云姬。
娘亲曾说过,佛曰众生平等。然我却觉着这句话是不对的。
娘亲说,人之所以有高低贵贱贫穷孤寡,是人的心有分别,于是分别出来不平等,同时也在因果,有因必有果。在佛眼里众生平等。
婆婆被休弃,阮氏绝望投缳,云姬沦为流娼。佛祖似乎对她们并没有什么关照的,这真真是不平等,而我,虽身处高门大户,每日里也是锦衣玉食供着,看似活得风光,但又有何区别?
求佛求佛来的又是什么呢?这些人也定是如我一般求过佛祖的,如我一般只不过想过上平稳欢快的日子。
看来,佛祖他老人家是打盹去了,而圣上他老人家是真的糊涂了。
不知怎地,我忽然生出股神力来,对着尚未离去的徐公公喝道:“且慢!!”
语音未落,那徐公公收银子的手顿了顿,脸色僵了僵。毕竟是宫里出来的,这些场面他可能看多了,只见他面色稍转恢复如常。
“玉姑娘,你有何问题?”
我大声答道:"臣女己与李江李大人成亲,不知当今圣上为何下旨着臣女改嫁!还请徐公公回禀当今圣上,臣女定要弄个明白这旨才能接!"
我觉得那一刻我定是十分大义凛然的,那徐公公惊愣的眼神像是看见了只鬼。
“徐公公!”爹爹呵呵一笑,“小女不太懂事,你多包涵些!那婚是早退了的。这圣旨我收下,玉管家多拿些银钱给徐公公压压惊!公公慢走!”
“依本朝律法,文定之物且未退掉,便不算退婚。”
“逆女!”爹爹气极,“来人,将她带去院中,没本相命令不许放她出院门一步,要有谁私下里动作,便赶出府去!”
“老爷息怒!弦儿啊,快给爹爹认错!你啊!你真是太撞了!”娘亲急得跺脚。
徐公公终于走了,爹爹大怒。然我无心理会他如何暴跳如雷,这一刻我只觉一切很是平静,我终是做了选择,又一次作出忤逆之举,不过对象是当今圣上,是个随时能砍我脑袋的人。
原来,这就是本性难移,我想我的烈性这辈子也没法去掉。
娘亲又哭了,“弦儿啊,你这是对当今圣上不敬,这是要进牢狱可能被杀头的啊!我的痴儿啊!”
我摸摸娘亲泪湿的脸颊,平静道:“娘亲,女儿对不起你与爹爹,然如此稀里糊涂的过着日子,与死又有何区别呢?是女儿自私了,女儿自知从来都不是个有大家风范的女子,女儿做不到与人共侍一夫,整日里像那长房一样为着一个男人和地位去算计别人。我也不希望我的童儿进沈家,宅门女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我宁愿她嫁个平民,以后过得苦些凭着自己双手劳作,也不愿她一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过得空虚寂寞无所托。”
第二日,小多来告诉我,圣上赐婚李府,对像正是相公,新娘当然不是我,是凌家千金,那个早己誉满京城三年之久的第一美女,凌裴雪。
我听了,一笑,不甚在意。
我觉着当今圣上不仅仅是有些老糊涂了,而是糊得掉渣了,这无牙的事儿他做着不觉寒碜?
然,很久之后,相公与我道,当今圣上不仅没老糊涂,还是个深沉的。
圣上虽表面劝和,暗地里却是搅和着的。这道圣旨下得时机正好,那是好得不能再好!
这些年来圣上身子渐弱无力朝政,皇室素来子息单薄,不知何因陆陆续续不是暴病便是突然遭杀,如今只余太子一人。当今太子个性平庸,是个毫无政见之人,自是拿不住二人,。
几年下来,两人在朝中威望渐高,一清一浊正好把持了大部分朝政,朝庭表面还算平衡,但私底下却早己风起云涌,争斗的厉害。
如果我与相公联姻,那也意味着左相与右相成了亲家,那还得了?!于是四道赐婚下了下来,如此一来后路被堵,右相彻底得罪了左相,左相与右相更是钉铆相见,无半点相容之情彻底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