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8节(第851-900行) (18/243)

吃了可口的饭菜,沙厂长情绪好了许多。秦今朝跟服务员要了一壶新烧开的热水,沙厂长喝了两口,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也有心情说话了,转向秦今朝问:

“你家离这里远不远?”

“不太远,骑自行车二十来分钟就能到。”

沙厂长点点头,“那是不远。”

秦今朝:“如果有时间的话,欢迎厂长还有两位去我家做客。”

沙厂长脸上表情更加缓和,笑了下说:“下次吧,有时间一定去。”

这回答本就在意料之中,秦今朝客气地随口一让,沙厂长必然也是不会去的。

秦今朝趁机说:“厂长,我等下恐怕得回家一趟,来得着急,没来得及收拾换洗衣服。”

沙厂长痛快答应了,说:“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秦今朝对此时的沙厂长观感又有些不同,他对郭亮态度很好,对他和小罗也比较体恤,比学习别人挂着虚伪笑容的样子亲切多了。

也是,沙厂长有那么广泛的一线工人基础,备受爱戴,肯定是有独到之处的。

看人还是要看全面,不要单凭一些片面信息就主观臆断为好。

秦今朝和其他人在饭店门口分开,先去了化工部后身的宿舍楼里找了之前的同事,跟他借了自行车回家,收拾几件衣服,没来得及跟家人多聊,便又赶回了招待所。

一路上,见了不少在马路上闲溜达的年轻人,穿着带补丁的大棉袄,带着棉帽子,揣着手,吸着鼻涕,看见有人过来,就目光不善地一劲儿盯着瞅。

时不时路过一队带着红袖箍的巡逻队,遇见这样的人就厉声驱赶,让赶紧回家。

自从知青大批回城,燕市的治安就乱了起来。大批知青没法安置工作,成为社会闲散人员,没有来钱的道儿,却也得穿衣吃饭,为了生存下去,有些人就打起来歪主意,有干偷窃、抢劫等犯罪活动的,也有的干起了倒买倒卖,小商小贩的活计。

这种活计以前也是违法的,不过随着去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政策松动起来,很多地方对这种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快到化工部门口时,从另外一条道走过来一位扛着草把子,上面插了十几只冰糖葫芦的年轻小贩儿,将草把子抱在怀里,整个人佝偻成一团,不停地跺脚取暖,嘴巴像是冻住了一般,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声:“吃糖葫芦吗?”

秦今朝看他一眼,看不清容貌,听声音像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他停下车子,问:“多少钱一根?”

“1毛……1毛不贵的,选的好山楂,个顶个儿的大,沾了厚厚一层糖,甜得很,不信你看看!”

1毛钱,赶上一个肉包子的价格了,着实不算便宜,但在北方的冬天,山楂算是能吃到的为数不多的水果之一,储存到现在,减掉那些烂了的,再加上熬糖稀用的白糖,还有寒风凛冽中出的人工,这一毛就不算贵了。

“你还剩多少根?都给我吧。”

“啊?哎,好,好,我这就给你拿。”

一共还剩下12根,秦今朝数出一块二毛钱,递过去。小贩接过来数了数,而后道了声谢,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

14

14

还自行车的时候,秦今朝自己留下两根糖葫芦,将剩余十根糖葫芦都给了那位同事,说:“知道你爱吃这些,正好碰上了,跟朋友们分着吃了吧。”

同事也没跟他客气,笑呵呵地接了,当着秦今朝的面儿给了室友一根,还准备带着他去别的寝室分。

他之前不住宿舍,但也经常来这边,跟宿舍楼里的很多人都认识,不过,也没跟着同事过去,说:“我得赶快回去,不然招待所要锁门了。”

同事朝他挤挤眼睛,说:“那行,我替你送,肯定得告诉他们糖葫芦是你秦今朝给他们买的。”

秦今朝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离开。

回了招待所,小罗撑在床沿上做俯卧撑。秦今朝将糖葫芦递过去,说:“尝尝燕市的糖葫芦,不过这会儿都冻住了,缓缓再吃。”

待等秦今朝洗漱完,又烫了脚,两人才面对面地坐着,一块吃糖葫芦。

不知道因为同车了小半天,还是因着这根酸酸甜甜,味道极好的糖葫芦,小罗一下子跟他熟络起来,话匣子打开了,跟他聊起天来。

“……我就觉着吧,来部里办事儿可难了,谁也不认识,沙厂长在海州是一号人物,不管是去海州市政府,还是哪家单位,都是让人敬着,让着的,可在这儿,谁也不把咱当盘菜。”

秦今朝:“不光是化工部这样,其他大衙门也是如此,帝都嘛,见过的大人物太多了,就不觉得稀罕了。我小时候听过一句话,说是一个牌匾砸下来,砸到五个人,4个是当官的。”

小罗啃了一口山楂,山楂是细心去了籽的,只是里面还冻着,一口下去,还有些冰牙,但屋里暖气生得太热,烘得人有些躁得慌,正合适吃这么一口。他的心情愈加放松。

“说白了,还是咱沙……咱们厂子根基浅。但凡跟那些司长啊,主任啊啥的,熟悉一些,也不至于经常坐冷板凳。本来呢,在燕市安个办事处,就是多多探听化工部的消息,跟那边搞好关系,可我觉得着吧,哈。”

秦今朝也吃了个山楂,这糖浆熬得真好,嘎嘣脆的。他很清楚小罗所谓的“冷板凳”,并不是真的受了冷遇,而是到了司里,就得如其他过来办事的人员一样,该等等着,不一定随时都有热茶伺候着。因着本身的职级,因着在地方上享受的待遇,会非常容易产生落差。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也没追问这个办事处的事儿,想也知道,如果工作做得好,在化工部混得开,也不至于带自己过来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秦今朝将山楂吃完,便重新漱口,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那位办事处的小涂早早就过来了,他长得跟涂主席有五六分相像,眼里头透着些精明,看起来有些浮躁,说话干脆利索,只是拍马屁拍得太过直白。

沙厂长咳嗽一声,“先坐下来吃早饭吧。”

小涂连忙坐下,又是帮沙厂长拿筷子,又是帮着拿油条,端豆浆,嘴巴也一刻不得闲,把郭亮的活儿全给抢了。郭亮大概也是习惯了对方的这种作风,也不争抢,就由着他去做。

不过,秦今朝注意到他嘴边上一抹嘲讽的笑容一闪而过。

“……领导,经过我不懈努力,终于跟王司长小舅子的连襟儿搭上关系了,我请他下过几回馆子,又送了些烟酒给他,我们现在是哥们!来之前,我已经往他家胡同打电话了,让人告诉他尽快过来,带着咱们去见王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