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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节(第28601-28650行) (573/582)
娇艳欲滴。好像冼剑尘经常别在前襟的那种。
他不禁想,
两百年前,这柄剑完整无缺、光芒四射的样子该有多美?
是否强大到极点就开始走向毁灭,美到极致就注定破碎?
他们与棋鬼书圣下棋的时候,冼剑尘在想什么?是否也在旁观自己的死亡?
宋潜机收了断剑,
起身时撞到身后坚硬的东西。
冰凉凉、表面粗糙、隐约有些潮湿,
像一堵有生命的墙,
冼剑尘方才就背靠这堵墙。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擎天树的树干。
一直散发死气的不是冼剑尘,
而是擎天树。
擎天树色泽深红,因为树身过于巨大,
在浓雾中看不清全貌,更望不见支撑苍穹的树冠和茂密枝叶,
只见树干无比宽阔,像一面与天相接的铜墙铁壁。
“原来这就是大陆尽头,这就是擎天树。”宋潜机心想。
他两辈子都向着这个地方奔行,
这是他前世未能抵达的彼岸,
他在无数个赶路的星夜里时常想象大陆尽头该是什么样子。
原来没有姹紫嫣红开遍、也没有百鸟啼鸣漫天祥云,
他站在树下抬头望,心中全无激动,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好像站在巨人脚下的蝼蚁。
树冠太大,日月星辰的光芒照不到树下,因此这里永远被迷雾笼罩,阴冷至极。
宋潜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在拼命奔跑,还总要奔向一个很难到达的地方。
就算在三生石上重来一次,也要逃到舍身崖再跳下去,或者骑着银鹤飞过死海与日竞逐。
大概正因如此,他才更喜欢“土地”,或许是喜欢亲手耕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大地不分好坏的包容一切。
天空虽好,却不适合久居。住在“天外天”的时候,四面空空茫茫,俯瞰山河坐拥四海,其实手里什么都握不住。
正如此时此刻。这地方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面隔绝天地的朱墙。两个不死不休的仇人。
宋潜机脑海里掠过无数个念头,不过只花了捡起剑、转过身的时间。
向前十步,便透过白雾看见了那个人。
他一路告别,不断得到又失去,终于走到这里,站在始作俑者面前。
只要赢得最后的战斗,他就再也不用奔跑了。
冼芥在飞速恢复生机,凹陷两颊变得红润饱满,灰白长发重回青黑,枯瘦如骨架的身体已经被匀称肌肉覆盖,浑身散发出强大自信的力量感和压迫感。
宋潜机看着他,不难想象冼剑尘少年时的模样。
冼芥悠然道:“他跟你讲了一些过去的事吧。在他的故事里,他一定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哥哥,我却是个阴险狡诈、无恶不作的邪魔外道,对不对?”
“我不想听你的故事,也不想跟你说话,我是来杀你的。”
无影,春秋,且住,渡川,月缺,斩邪,破妄,覆水、独往,九柄剑光华灿然,环绕着宋潜机飞舞,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当世最锋利的剑尽在他手中,他心中的杀意已到巅峰。
宋潜机挥袖,九剑齐出,如九龙出海,在大陆尽头掀起狂风。
冼芥衣袖飘飞,静静立着:“血河谷里,我与你下过一盘棋,你还记得吗?”
“那局是我赢了。”宋潜机说。
话音刚落,九柄剑被无数血色藤蔓阻隔,悬停空中。
这些藤蔓破开冻土,密密麻麻地从地下长出,海草般摇曳,隔着浓雾也令人头皮发麻。
在雪原上,宋潜机用不死泉引出擎天树根须,遍地根须干枯萎缩,垂死挣扎。
而在大陆尽头,这些根须反常地色泽艳丽、强劲饱满。它们受冼芥控制,像长鞭利剑袭向宋潜机。
宋潜机只得控剑劈斩,斩出一条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