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58节(第7851-7900行) (158/173)

“但,嘿,”起身欲离开时,我说,“那和我没关系,而且坦白说,我不在乎。我的摩托车到了,晚点再和各位见面。”

我在桑杰的抗议声以及他朋友高过杯子碰撞声的大笑声中,走出店门。

“Bahinchudh!

Gandu!(王八蛋)”桑杰大喊道,“你不能像这样搞砸了我的派对,然后一走了之,yaar!回来!”

我走近阿布杜拉时,他发动摩托车,踢掉侧立架,准备骑走。

“去健身房干吗这么急,”我说着坐上他的摩托车后座,“放轻松。我们再怎么快到那里,我还是会打败你,老哥。”

我们一起在健身房健身前后已有九个月。那家健身房又小又暗又闷热,且充满肃杀之气,位于巴拉德码头的象门区附近,那是黑道的健身房,老板是胡赛因,也就是在哈德与萨普娜刺客的火并中,失去一条胳膊而保住性命的人。健身房里有举重椅、柔道垫、拳击场。男人的汗臭味,包括新鲜和陈腐的汗臭味,渗入皮手套、皮带、螺旋扣的缝线内,熏得叫人流泪,因此在这个街区里,就只有这栋建筑,老鼠、蟑螂均绝迹。墙上和木头地板上都有血迹,在那里健身的年轻帮派分子,练一个星期所挨的伤口,比城里一家医院急诊室在炎热的星期六夜晚要治疗的还多。

“不是今天,”阿布杜拉转头大笑,将摩托车驶进快车道,“今天不对打,林,我要带你去看个意想不到的东西,一个惊喜!”

“这下我要担心了,”我大喊道,“什么样的惊喜?”

“还记得我带你去找哈米德医生时吗,还记得那惊喜吗?”

“记得,我记得。”

“哦,这是比那更大的惊喜,更大得多的惊喜。”

“噢,嗯,我还是对这不怎么放心,再给我一个提示。”

“还记得我送那只熊过去给你抱吗?”

“卡诺,当然,我记得。”

“哦,这惊喜比那还大得多!”

“一个医生、一只熊,”我大喊道,音量大过轰隆的引擎声,“很不搭啊,兄弟,再给一个提示。”

“哈!”他大笑起来,在信号灯前停下,“我告诉你,这是超大的惊喜,惊喜到你会原谅我,在你以为我死的时候让你受的那些苦。”

“我真的原谅你了,阿布杜拉。”

“没有,林兄弟,我知道你没有。我有太多瘀伤,我们以拳击、空手道对打后,我身上有许多地方很酸痛。”

那不是真的,我跟他对打时,出手都没他那么重。他虽然恢复得不错,体格很健壮,但遭警方射伤前,他那种超乎常人的体力和令人钦佩的旺盛精力,并未完全恢复。他脱下衬衫与我打拳时,每次看到他带着伤疤的身体,像是被猛兽利爪摧残过、被火热烙铁烫过般,总让我出拳时放轻力道,但我从未向他承认过那事。

“好,”我大笑道,“如果你要这样说,那我就没原谅你吧!”

“但你看到那个意想不到的东西时,”他大声说,跟着我一起大笑,“你会发自肺腑,完全原谅我。现在,快!别再问我了,告诉我萨尔曼跟桑杰谈到那只猪,那个楚哈时,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谈那个?”

“从萨尔曼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大声回应,“而且桑杰今天早上告诉我,他想再请萨尔曼和楚哈一起做买卖。因此,萨尔曼说了什么?”

“你知道他会说什么。”我们在车流里停下,我稍稍放低音量回答。

“很好!Nushkur'

Allah.”我们感谢真主。

“你真的痛恨楚哈,是不是?”

“我不恨他,”他澄清道,摩托车开始跟着车流移动,“只想杀了他。”

我们沉默了片刻,呼吸暖热的风,看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在我们经常晃荡的街上进行。在我们周遭,每分钟都有上百件大大小小的诈骗和交易在进行,而我们对那些勾当一清二楚。

前方有辆巴士抛锚了,我们身陷打结的车流中,这时我往人行道另一头望去,注意到塔吉·拉吉。他是个扒手,通常出没在泰姬玛哈饭店附近的印度门地区。几年前,他被人用大砍刀攻击,脖子差点儿被砍断,但最终保住了小命。那次伤害使他说起话来声音细小、短促且尖厉,头在脖子上歪斜得厉害,因此他左右摇头表示同意时,人差点儿倒栽在地。他正在和他的朋友因德拉在街上演出那套撞、跌、扒的把戏,而因德拉就负责撞倒人的角色。因德拉外号“诗人”,口中吐出的话,几乎全是押韵的对句(尾韵相谐的两行诗句)。前几个诗节,优美而令人感动,但最后总会吐出描述和影射性爱的句子,而且内容变态、恶心,连那些强悍、凶恶的男人听了都会皱眉。传说因德拉曾在某次街头庆祝活动时,透过麦克风念他的诗,结果把整个科拉巴市场的客人和生意人吓得跑光了。据说连警察都吓得退避三舍,直到那位“诗人”念累了,停下来喘口气,才冲上去把他撵走。我认识那两个人,而且喜欢他们,但从未让他们近身,总让他们与我的口袋相隔至少一臂长的距离。果然,就在巴士终于发动,车流开始缓缓前移时,我看到因德拉装成瞎子,他的演技并未完全发挥,但已足够骗人,然后撞倒一个外国人。塔吉·拉吉扮演好心的路人,扶起他们,同时扒走那个外国人厚厚的皮夹。

“为什么?”我问道,我们的摩托车再度快意奔驰。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想杀楚哈?”

“我知道他曾和来自伊朗的人会面,”阿布杜拉转头扯开嗓子说,“有人说那纯粹是生意会面,桑杰说那纯粹是谈生意,但我认为不只是谈生意,我认为他和他们合作,对付哈德汗,对付我们。就是这个理由,林。”

“好。”我喊道,很高兴自己对楚哈的直觉得到证实,但也为我这位狂放不羁的伊朗朋友担心,“但不管做什么,都别漏掉我,行吗?”

他大笑,转头露出他张嘴而笑的白牙。

“我是说真的,阿布杜拉,答应我!”

“Thik

hain(好),林兄弟!”他大喊着回答,“时机到了,我会打电话给你!”

他让摩托车依惯性滑行,直到停下,并把车停在斯特兰德咖啡馆外。那家店位于科拉巴市场附近,是我最爱去的廉价早餐店之一。

“到底要干什么?”我们走向市场时,我质问道,“惊喜!我几乎每天都来这里。”

“我知道,”他答,神秘地咧嘴而笑,“而且知道的不只我一个。”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喜?”

“你总会知道的,林兄弟,你的朋友到了。”

我们遇上了维克兰·帕特尔和天蝎座、双子座两位乔治,他们优哉游哉地坐在豆子摊旁鼓鼓的扁豆袋上,拿着杯子喝茶。

“嘿,老哥!”维克兰向我打招呼,“拖一个麻袋上来,舒服地坐下。”

阿布杜拉和我与他们一一握手,我们在成排的麻袋上坐下时,天蝎座乔治向茶铺的服务生比手势,要他再拿两个玻璃杯来。护照工作往往让我夜里不得闲,克里须纳和维鲁两人错开了轮班时间,因为他们都已成家,小孩渐多且年纪尚小,以便白天有时间陪家人。护照伪造工作加上萨尔曼联合会交付的任务,使我无法和以往一般那么频繁地去利奥波德。只要可以,我总会到那里,到科拉巴市场边缘的维克兰公寓附近,和维克兰、两位乔治见面。和莉蒂用完午餐之后,维克兰大多都会在那里。他让我得以掌握利奥波德店里的最新动态,狄迪耶再度恋爱了,蓝吉特,卡拉的新男友,则是越来越受欢迎。那两位乔治则告诉我街头所发生的事。

“我们以为你今天不来了,老哥。”茶送来时,维克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