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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32)
可是我每次回来的时候,他依旧埋在椅子里,闭著眼睛,好像一下午没有动过。他从不曾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好像不知道我离开过这里,又从喧闹的外面世界中回来。他从来不提。对我特地放在他桌子上的小东西也视若未见。
直到一天我看著他老僧坐禅般枯涩平静的脸色,才忽然意识到我的外出给他带来的痛苦,象时时在提醒他外面的空气多麽新鲜,仅有一墙之隔,外面就是自由,只要他放弃坚持,只要他屈服。
我忽然明白二公子允许我自由外出的真正用意。
这种刺激,的确比语言更加见效。
……
我悄悄减少了外出的次数,也不再买东西带回来。
他依旧恍若不知。
他吃得很少,可是当我坚持不肯端走时,他会默不做声再夹上几筷子,敷衍似的吞下。
他也仍然不爱吃药,但是我端给他的时候,他会皱眉看半天後闭著眼睛喝光。
这个时候,总有一点温暖的感觉漾起让我想哭。
我觉得,他是知道我的。
然而我无法阻止他消瘦下去,他的手腕不但苍白细瘦,甚至变得有些透明。
我暗暗算过,以前他走上百步才会停下休息,可是现在走不上七十步就疲乏不堪。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我莫名的惊慌。
我翻看医书,熬各种补药给他,一天给他送好几次,终於有一天他忍不住对我说:“没用的。”
他的笑容没有曾让我害怕的讥嘲,也不象我见过的那样俏皮,头一次带了淡淡的温柔和悲哀。
我的眼睛热起来,努力瞪大眼睛看他。为什麽,为什麽,我无声的问。
“我服过药,量多了些,急了些,毁了经脉,也伤了肺腑。”他慢慢给我解释,“而且…,路休,不要费心了。”
我一把抓住他。他不能死,他死了,二公子也不会让我活的。
从此我买来大堆大堆的医书,从早看到晚。
二公子一点没有为难我的学医热情,他对我不抱什麽希望,但他也不在乎钱,由著我买东买西。
有时他来看三公子,谈天说地,一句不提他的担心。
“杨湛想见你。”有一次我听他对三公子说。
“是麽?”三公子笑笑,依旧低头看棋盘。
“我想你不会愿意见他,所以回绝了他。”二公子继续说。
“你决定好了。”三公子漫不经心的说,“不必管我的想法。”
“怎麽能不管你的想法?杨湛罪应处死,就是因为你才免了一死。……他怕你伤心。”
“可杨湛也立过大功。……处死了也好,不是说‘狡兔死,走狗烹’麽?汾王死了两个多月了,是时候烹走狗了。对不对,二哥?”
二公子凝视俯身向棋盘的三公子,良久不说话,然後没头没脑问一句:
“你还想著他?”
“我只是,”三公子顿一顿,才微笑接下去,“替他不值。二哥你不明白的,你永远站在胜利者身旁,怎麽体味到这些人所思所想?”
他说完忽然掩住口,低下头剧烈咳起来,脸上涨得血红,好像要把心都咳出来,然後他向後一靠,好像已经耗尽全身力气,我急忙冲过去把他扶到床上。
二公子没有过来帮忙,他仍然坐在那儿,神情倒有些怔怔的。
叶闻风11
今天我找三弟聊天,谈起汾王。
三弟说他为汾王不值,又说我永远不会明白,因为我总是站在胜利者身边。
我愣住,呆呆看他低头剧烈的咳,那脸染得赤红,衬得捂住口的手腕更苍白细瘦。
路休冲过来把他扶坐到床上,紧张的看他慢慢平复的呼吸,竟然顾不上看我一眼,更别提行礼问安了。
我没有帮忙。
其实三弟从来不缺人帮忙,从汾王、小李小孙,到开封府的包拯、展昭,到白玉堂,再到范鑫,甚至到眼前这个本来不喜欢他的小小侍卫,他们都尽力帮他。
为什麽,为什麽?
我觉得象有一簇阴火在心底燃起,烧得五脏六腑生疼。
子声不知道他的话多麽伤人,对我又是怎样可笑的讽刺。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说出来。
我好像更忍受不了这一点。
永远站在胜利者身边麽?也许是这样吧,不过是作为什麽站在胜利者身後呢,连我也模糊。
体味不到他们所思所想麽?是的,我何须为他们考虑。我只需算计。
就象那时我做的一样……
汾王真是个傻瓜,我想。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就为了救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