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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节(第12551-12600行) (252/318)

面对如此情境,古修士便创了血缘因果的法门,立祖地,置族碑,将族中有修行天资的子嗣俱都接到祖地教养,随着他们在祖地修行的时日越来越多,其体内一脉相承的血缘亦会被族碑所牢牢栓引。此后不可生出背叛之举,否则即会有道行崩塌的危险。

子嗣在祖地内,以族碑内的血缘之力筑基,往后凝元,又由族老点化道心,身担家族之任,便再无与家族彻底脱离的可能。

此也是为何人族三州内,修真世家中常会有年轻子嗣妄自离家,与家族反目的事情生出,究其根本,不过也是为了自身性命不被他人掌握在手中,不愿成为家族供养的行尸走肉。

如佟家这般,祖训为虚,欲用族碑牢牢栓系修士才是实。等到佟家兄妹这般的子嗣凝元之后,无论远行到何处,即便是拜入宗门修行,通身修为也是为家族所有,唯有等到其境界超过立下族碑的初代老祖,才能真正自由。

赵莼心下暗叹一声,只道是祸福相依,世家虽然对族内子嗣限制到了残忍的地步,但论资源倾斜、传承功法秘术的授予,从来都是倾囊相授,不似宗门一般有所顾忌与偏倚。因为他们有所依仗,所以无惧于背叛,是以像佟家兄妹这样,被培养至筑基大圆满,仅差一步就能凝元的,不知得耗去家族多少资源宝物。

他们说离就离,也不怪佟家为此雷霆大怒了。

“我所来往的友人中,亦有出身于修真世家之辈,”赵莼将茶盏按在桌案,发出轻响。她所说之人自然是丰德斋主人沈青蔻,不光如此,她对修真世界的多数了解,也是素日中沈青蔻告知于她的,“对那些家族中阴私,我也曾了解一二。”

听闻这话,佟家兄妹不由神情一顿,双唇俱是紧紧抿起,倒比先前更像是一对同胞兄妹了。

“长久困于一隅之地,眼界亦会变得狭小,宗门从不限制弟子外出历练修行,便是因此缘故。世界不是刻在玉简、书卷上的字迹,也不是浮在他人嘴边的话语,世界,是在脚下。”赵莼把茶盏一转,看向神情怔愣的二人,“常言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家族给了你们所需的一切,你们可以无所忧虑地修行至今,与此不无关系。

但祸福相依,它也限制了修士的眼界和脚步,你们二人困在剑光境九年,多也是和其有关。”

她坐得极正,脊背挺直,问道:“你们受家族所赐,方有今日所得。等到发现家族不能给予你们所需的东西时,便转身离去,另寻它主。家族是这般,门客也是这般。你们来到此处,是奔着剑君之名,期望能得到指点有所进境。然而有朝一日照生崖对你们助无可助后,你们怕也会选择另投他人门下。”

赵莼越说,佟家兄妹脸上的难堪之色便越重,等到话音落下时,两人已是羞惭至极,乃至埋头不语的程度。

“剑君所言不假,”终是由佟思微开口,长叹一声道,“脱离家族那日,族中长辈对我二人亦有此言。为人者,一旦有了一回的不忠,便再难得到第二次信任。只是——”

她双眉拧起,似是有所纠结,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与兄长既已行至此处,就再无反悔的可能,若剑君因我二人的忠诚而心有顾忌,我们愿与您契定!”

契定,是在誓言之上的实物契约,受天道所理。

古时的契定,门客与仆役都可行之,但到了今日,唯有奴仆才会作下契定,门客与主人并无贵贱之别,自也不能以契定相限制。

赵莼两眼微抬,倒是未往此处去想,签下契定后,对他二人的限制甚至比族碑还大,因着天道的介入,稍有不臣之心,即会是性命攸关的雷罚。

“你二人可想清楚了,做门客可不比世家轻松,待人接物,诸多杂事都需代奴仆出面处置。我素日修行练剑,也无多少机会能作指点。”话到此处,便是事有转机。

佟家兄妹中,应是小妹做主更多,只见她从座上站起,领着兄长佟谨训道:“剑道修行多是自身之事,能得剑君指点一二就已满足,若还不能寻到契机突破,就只能是我等天赋不够了!”

佟思微眼中神光大动,复又长揖一礼。

章两百九八

有召而来

赵莼问话时,倒不曾想到契定之事上去,她想知道的,是佟家兄妹背离家族后,是否有那惭愧羞耻之心。

人若是连羞耻之心也丧失了,便只能说是兽类,而非为人。

他二人后谈及家族时,也多有感激之态,赵莼又看过两人剑术,根基扎实无比,行剑刚直而不偏倚。剑道如人,冷静者行剑快而精准,鲁莽者行剑莽直而不多思,心性残暴者,剑术亦是暴虐凶狠。从中可见佟家兄妹二人,也非是那奸邪阴险之辈。

如此久经斟酌后,赵莼方才松口与其契定三百年,此三百年间若两人有了背叛之心,无须她动手,天道就会率先降下雷罚,诛灭宵小。

而三百年后,两人欲续接契定,或是自行离去,都是留有余地之事。

毕竟门客不同于奴仆,他们不受洞府供养,赵莼留下二人亦是为了照生崖着想,与其让不知底细的人在她离开洞府时代理诸事,倒不如签下契定的兄妹二人来得放心,随着修为逐渐进境,外出历练乃至闭关的时日都会愈来愈久,现今只凝元初期,闭关就按载来算,往后分玄乃至归合,怕是得数载,乃至于数十载之久了。

不过到了那时,洞府门客应当也不只仅有他二人,法财侣地,洞府的兴盛关乎于财,不可小觑才是!

……

赵莼出关之事,不久后便通晓于宗门上下。

送至照生崖的拜帖又如大雪纷飞一般刮来,只不过这回,送帖之人就只得弟子,而无长老之流了。

佟谨训心思细腻,为人耿直,佟思微精于话术、善于交际,有门客的好处在此时便体现无疑,赵莼无须亲自出面,他二人就能将此些拜帖尽数挡下,而不得罪与人。再有精怪仆役相助,往后照生崖运转自如,倒免了她操心的余地。

后又修行两月,丹田内的四象相亦更为凝实。

那厢得了鸿青殿传召,照生崖也传来了好消息,佟思微得了赵莼指点,顺利突破至剑道第二境,兄长佟谨训亦摸到了契机一二,突破大概也就是这两月的事。他们二人本就根基深厚,又在第一境困了九年之久,只需把握住其中契机,剑道前两境自是水到渠成。只第三境剑气较为玄妙,不在基础之中。

赵莼将丹田沉下,气息平复,遂起身往鸿青殿行去。

入门数载,便是掌门所在的无溟天也去过几回,三殿一楼一山渊,却还只到过得坤殿与博闻楼。

鸿青殿主理长老之事,轻易不会传召弟子,赵莼此回得了消息,心中亦有疑惑生出。

昭衍小界中,仿的是主宗群山万壑之相,据博闻楼所记,昭衍立宗于须弥界北,最为险峻广袤的山岭就在北地之中,从门内最高的山巅,可遥望至南天海——大日所在之地!

是以昭衍这一宗门,对高山有着强盛的向往之意,赵莼以为,此也是为何重霄昭衍会选址在长脊山至高点的原因。

无须引路,直往小界中心处群山集聚之处去,就能看见九渡殿与鸿青殿分立在两处山头,它们身后便是不非山与镇岐渊,宗门里杀伐之气最盛,亦是最为肃穆的地处,只些微逸散出一丝气息,便足够叫人噤若寒蝉。

鸿青殿来往之人,都是门中长老。

在昭衍,并非是突破真婴就能成为长老,修士在成就真婴时,会有九等之分,唯有道种真婴在五等之上的,才有突破尊者的可能,等阶越高,可能也就越大。故而成为长老的真婴期修士,无一例外都是此些五等之上的道种真婴,否则便只能是真婴级别的护道弟子。

不过,能对真婴修士如此区别对待的,也只有两大仙门和超级大宗有此底气。寻常一流宗门,能得一尊真婴战力就是天大的喜事,那会管道种真婴的等阶高下呢?

赵莼行走在诸多真婴期内,饶是他们已经尽力在压制威势与气息,还是令只得凝元的她举止艰难。

持着传召之令进入鸿青殿后,又被一护道弟子打扮的修士领入一间静室,通身压迫而来的气息这才为之一消。

她到时,座上已有四位同为凝元的弟子在此,戚云容正居于左二,在其之上者是一青袍束冠的少年,见赵莼进来,点了点身侧的空座:“师妹,到此处来。”

赵莼在门中相识之人极少,眼前四人她就只认识戚云容一个,闻言便径直走到其身旁入座。其余弟子见她面生,遂问道:“这位是?”

“她是照生崖的赵莼赵师妹。”戚云容立时回话,亲近熟稔之意溢于言表。

“原来是赵师姐。”“剑君之名如雷贯耳,今朝才得以一见了。”“溪榜榜首,果真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