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755)

忽然间，郝酒竖起了耳朵，这是……

楚军壁垒，中军大帐。

项羽和众将边吃边谈，大家集思广益提出的几种突围方案全都被否决了，成功率就没有高过三成的，七成以上的可能都要全军覆灭，区别只在于拉多少敌军垫背罢了。

马肉酸涩，酒也越喝越不是滋味。

周殷的背叛对楚军而言是致命的打击，对项羽来说更是如此。

自己的骨鲠之臣竟然在最紧要的关头投降了敌人，断掉了楚军的后路，陷自己于绝境，何其痛心！

项羽若不是全军主帅职责在身，此前在城外见面时就已经不顾一切的扑杀过去将其碎尸万段了。

众人渐渐停止了讨论，场面也彻底冷了下来。

“项王，这汤都凉了，我去热一下吧。”虞姬打破了沉默。

项羽微微一愣，随即目光变得柔和起来，“不必了，大家都已经吃饱了，有酒足矣，而且这会也开的差不多了，且先替孤王给众将倒杯酒吧。”

“喏。”虞姬微微一欠身，然后挨个给在场的众将倒满了酒。

“明日再邀韩信公平决战一场吧，人数由他定，或许韩信报仇心切，能给咱们重创齐军的机会，诸位以为如何？”

项羽环顾众人，这便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放弃壁垒的防守优势，主动出垒求战，去搏那一线生机。

“项王此计可行，重创敌军之后突围也会容易一些。”季布现在也不认为今夜突围是最好的选择了，席间斥候不断的出去打探，敌军连营防守严密，若不能以极快的速度突破防线，就有被包围的风险。

“不错！就算韩信不同意公平对决，还想以多欺少，咱们也要拼出一场大胜！”钟离昧撕下一块马肉，狠狠的咀嚼着。

“同意。”

“就这么办了。”

……

“大善！既如此，就让咱们今夜不醉无归，明日痛快一场血战！干杯！”项羽举起酒樽环视众人。

“干杯！”

“不醉不归！”

……

众将纷纷响应，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在场众人唯一可以喝醉的就是项羽，大敌当前为将者本不该饮酒，但是项羽今日提出来却是没有一个人反对。

实在是项羽太难了，面对心腹叛变的打击，面对天塌一般的危局，项羽却还要极力的表现出镇定自若毫不在乎，无非就是怕动摇军心。

如此重压之下，项羽真的需要好好的释放一番，醉了也好。

杯中之酒早已入喉，可项羽却依旧保持着仰头喝酒的姿势许久不愿放下，明日一战无论胜负，楚军将士都必然会有大伤亡。

但是，若能大量置换敌军，活下来的人成功突围的希望就能增大一分，而且人越多目标越大，突围也就越难。

恐怕楚军还没出壁垒，敌军那边就已经知道他们这是要突围了，哪有半点机会？

反倒是明日血拼一战伤亡大量楚军并重创敌军之后，剩下的楚军先做出死守壁垒的姿态，然后忽然发动突围，成功几率更大一些。

当前危局十中存一就算万幸，也就是说至少要有五六万楚军将士葬送在垓下战场，这让项羽怎能不痛？

如此伤亡皆因丁固与周殷这两个叛逆之徒！不，还有英布，那个最早戳痛他心的九江王！

这时，忽然从四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而且越来越清晰，那曲调是，楚歌。

“遥望江东兮，草木莽莽；伤怀怜哀兮，梦回故园；狐死首丘兮，鸟返故乡……”

第21章

四面楚歌（四）

“遥望江东兮，草木莽莽；伤怀怜哀兮，梦回故园；狐死首丘兮，鸟返故乡……”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血气冲天的垓下战场，和着萧埙悲婉悠长的旋律，楚歌突兀的响起，每一句都触动着楚军上下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心弦。

“何故这么多人在唱楚歌？”

项羽静静的听着，却陡然反应过来，大军围城，敌军招降，此时军心最为重要。

可这楚歌之声却没有催人奋进之意，对军心大不利！

“别唱了！谁让唱的！扰乱军心者当斩！”项羽怒道。

项庄急忙起身，“末将这就去让他们停下！”

然而，楚歌之声越来越大，甚至其中还隐隐掺杂着哭泣声。

“父母兮难眠，忧心征人兮安康！冰雪兮饥苦，独思故园兮哀伤！……”

“四面楚歌……”项羽双目失焦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那鬼神之说竟然又应验了一个，都得死，都得死？

很快，项庄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项，项王，不是我军在唱，而是周围的敌军在唱楚歌！”

啪嚓！哗啦！

项羽一拳击碎了面前的桌案，“哈哈哈……好一个四面楚歌，好一个四面楚歌！听得我都想现在投降归家了，四面皆是楚歌之声，这得有多少楚人叛楚啊！若无这些叛徒，大楚何至于此！我好恨啊！”

项羽回想起自己当初在鸿门宴上，因为顾念旧情放过了企图独占关中的刘季，又为了安天下诸侯之心封了芈心为义帝，还履约论功行赏封了十八个诸侯王。

可现在看来，当初的这些决定无一不是大错特错，自己竟然封了一群废物和见利忘义的叛徒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