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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节(第9501-9550行) (191/205)

她愿意离开成全。

离婚,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有一个要求。

一年后,假如那个女人生的是个儿子,她想来看一看。

如果是女儿,她想亲手给她做件衣服。只要周显兴答应,一年后,她就会和他离婚,并且不从他这里拿走一分一毫。

这听起来实在是个委曲求全的要求。

尽管周显兴根本不晓得,她为什么要提这些看起来会让她自己变得更加可怜的要求,但总归她答应了离婚。只要能够离婚,周梦楠伤不伤,他已经不在乎了。

周梦楠看见了他眼中的漠然,彻底心冷,转身离开。

之后,诚如周梦楠所说,她一直好好地在别院里养病。中风瘫痪几乎是绝症,她好不了了,谁都清楚。

但周梦楠却仍然坚持每日复健,保养,养花种草,读书看报。

周显兴每每听见别院传来她的消息,都难免诧异。

周梦楠与他结婚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养尊处优,娇软如温室里的花朵。他没想到,这朵娇花离了温室,竟然变得如此坚韧。

然而意外归意外,他却一次都不曾到周梦楠那里探望过。

是以他也完全不知道,周梦楠在养着病的同时,也在时时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她令人找去了周驭生母的家乡,果然就被她找到了那个不知名的未婚夫。

她顿时便知道,她回去的机会来了。

在那之前,周梦楠只见过那个女人一面,但就是那一面,也足够让周梦楠看出来,那个女人,是最好对付的那一种。

她天真,愚蠢,面上带着小女儿初尝情事的娇羞与媚态,望着她的时候,满眼都写着恭敬,还有愧疚。

面对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女人,面对一个自己她占有了丈夫的女人,只有那种蠢货才会觉得愧疚。

周梦楠让人给那边送了信,那一封信,使周家大宅里传出了那个女人胎像不稳,周显兴连夜急招医生的消息。

‘那之后,周驭的母亲便开始变得容易惊悸,她时常做梦,梦魇厉害的时候,会在夜里哭醒。’

‘她太善良,她觉得自己辜负了一个爱她的男人,违背了父母的约定,背叛了她曾经许下的诺言。’

……

温笙从酒店出来,外间的热浪扑面而来,打得她脑子里一阵恍惚。

她呆呆抬头,望见天边的云霞如同被火烧过。

火红的云层正不遗余力地散发着太阳最后的热量,让整个城市似乎都陷入了被火光炙烤的幻境之中。

温笙眼前忽然出现了周驭的脸。

眼眶一酸,温笙迅速地低下头。

泪珠坠落,在半空中划出了一条细小的七彩光带。

周显兴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家里的佣人告诉我该带她去庙里走走,我便带她去了市郊。里头的僧人给了她一张符。符纸挂在床头,她果然没再做过噩梦,情绪也渐渐稳定。’

‘但没过多久,老家传来了那个男人出海失踪的消息。’

……

那一张符纸便不能再起作用了。

周驭的母亲开始更为严重的梦魇,甚至白日里都会出现幻觉。她说那个人死了,死在了海上的风暴里,他满身都是海水,背后还有电闪雷鸣。他来找她,想带她一同沉入海底。

温笙不晓得一个人的精神是不是这么容易崩塌,但她可以想象,那个女人日夜煎熬,夜晚的梦魇,白日的幻觉,它们日夜不断地提醒着她,不断让她自我谴责。

终于,她崩溃了。

为了求得一日好眠,她开始寻遍M城里各种“神医”。但凡说能让她安眠的,能让她与死去的灵魂对话的,都成为了这位周家未来的太太的座上客。

她没日没夜地抄写佛经,金刚经,任何声称能够抵御邪魔侵入的经文,即便抄到她握笔的手指被磨出了水泡,她也不放手。

周显兴心疼她的疯狂,但他们还有孩子。

周驭的出生曾短暂的消除过她心里的魔障,但很快便卷土重来,甚至更加厉害。

‘外人不知道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的,但我知道。’

周显兴说到这里的时候,极度疲惫了一般闭上眼睛。他紧闭的眼角显出的皱纹一条条地向外延伸,仿佛什么破碎裂开的纹路。

这些年,他一直不敢让自己随意地回忆起那个女人的模样。

曾经爱过的人,在他眼前疯狂,变成另一幅狰狞的面孔,也让当时的他几近崩溃。

周驭从出生开始,便由家里的佣人抚养,周显兴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他,他一心都扑在了他母亲身上。

回首过去几十年,周显兴人生的基调只有工作、事业、金钱,就连和周梦楠结婚当天,他也能为了一笔订单,从城东的教堂跑到城西的客户家里。

他这一生,所有人都说他是工作狂,为了工作可以不要命,为了业务什么都能放下。而照顾周驭母亲的那段时间,竟然成了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因为别的事情放下工作。

温笙想,他是真的爱过周驭的母亲。

但那又如何,因为他短暂地爱过,却让一个女人本该平淡幸福的一生落得那样一个悲惨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