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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1251-1300行) (26/30)
白老大一击桌子:“一个民族,如果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膝头发软,向权势屈膝,这个民族已可以归入死亡之列。不幸得很,咱们的民族,正是如此。别说是异族了,在近五十年的历史里,有哪一年哪一日,不是绝大多数人听命于极少数人,甚至只是听命于一个人在狂奔乱舞。一个民族几千年来都习惯如此,以为理所当然,没有反抗,那么这个民族的生命力何在?”
我和白素都为之默然。
白老大的“判决”,乍一听来,尤其是作为这个民族的一份子,当然难以接受,可是仔细想一想,白老大所说的,却又全是事实。
只知道顺从听命,就算有反抗,反抗的结果,也只是制造一批新的主人。历史不断在循环,就是脱不出原有的圈子。
当然,我们并不寂寞,地球上还有不少类似的民族。但是有更多的,早已摆脱了原来的圈子,进入了新的境界──首先摆脱旧圈子,闯入新领域的经历,极其困难。等人家有了成功的例子,跟着学,依然怎么都学不会,这也就只好叹一句“哀莫大于心死”了!
我叹了一声:“从某种角度来看,确然可以认定‘全民绝灭’这种情形,真的曾出现过。”
白老大道:“既然这种因素早已存在,那么,只要加以引发,就可以达到目的。日本人并不是异想天开,‘全民绝灭’也不是要所有中国人真的死清死光──只要所有的中国人都开口说‘阿衣乌艾屋’了,也就和死清光差不多──别以为我在说笑话,一直到现在,脱离日本人的奴化统治五十年了,还有人把‘阿衣乌艾屋’当母语的。由此可知,日本人要实行全民绝灭的计划,并不是天衣夜谭。”
我和白素都很是骇然。
过了半响,我才道:“幸而当年的计划,未曾……实行……”
白老大狂笑:“你怎么了?不是常说‘我们都是地球人’吗?全民日本化和现在全民奴化,我也看不出两者有甚么不同!”
我和白素都不敢再说下去,只好唯唯以应。白老大愤然道:“还有不少人到现在还以不能日本化为憾呢!”
我企图令气氛轻松一些,所以道:“这恐怕是当年的武器有些外泄的后遗症吧!”
我的话并没有起到作用,白老大提高了声音:“甚么原因也不是,只是因为骨子里有奴性,特别容易屈服,自动下跪是几千年的传统,这种奴性,造就了几千年的历史!”
这种题目的讨论,当然不会有结果,我把它记述在这里,是由于那也算是白老大对新武器的一种设想──新武器既然可以作非常理的推想,那么,设想一种力量,可以使人性中的弱点得到扩张,并非没可能。若是人人自甘为奴,那么,当然也达到了“全民绝灭”之目的。
当时在船上,我们几个人都没再作这样的假想。大家在沉默了一阵子之后,红绫大声道:“不管怎样,并没有这样的事发生,是不是?”
我“哼”了一声,仍坚持我的意见:“那场大疯狂,也算是够瞧的了。”
黄蝉吸了一口气:“到了!”
那时,天色已黑,新月上钩,小孤山虽然不是甚么名山,但是山势空兀,在月色下看来,另有一番气势。我望着山影,想起黄蝉所说,他们曾在山中找过,但没有发现,不知是真是假。
正在想着,黄蝉已在我身后道:“若是卫先生认为有必要,大可组队搜山,我一定参加。”
我点了点头:“若是在湖中找不到甚么,确然大有在山中找的必要。”
黄蝉道:“我也如此想──要制造一种新武器,没有庞大的基地,是不可想像的事。”
我仍望着山影,缓慢地摇了摇头:“这山屹立江心,幅员并不大,你们已经找过,没有发现,只怕再找也是白费功夫。你刚才说,一定有庞大的基地,那还是按常理的说法,若是不按常理,那也就不必一定要有基地。”
黄蝉忽然笑了一下,但是立刻又忍住了笑,我闷哼一声:“为何发笑?”
黄蝉道:“对不起,我实在一点也没有不敬或是想讽刺你的意思。但是,若没有基地研究生产这武器,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红绫接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说,又是外星人教的,外星人给的了。”
黄蝉微笑不语,看来她正有此意。
我却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再摇头:“你这种想法,还是按常理推断出来的──以为新武器一定要有一样东西,这样东西能发出毁灭性的力量。若是按非常理而论,根本不必如此。”
黄蝉苦笑:“那实在难以想像了!”
我同意:“是,确是难以想像,因为在我们有生以来,所接受的思想方法训练都是按常理,有逻辑的,根本无法作非常理的推测。”
黄蝉道:“我以为卫小姐或者可以!”
黄蝉这一句话,深得我心,红绫自小在山野之中长大,后来她有了知识,那是突发性的获得,没有一般人求知的过程。
所以,她的思想方法之中,无所谓“常理”和“非常理”之分,她的想法,不会囿于常理──她根本没有这个障碍。
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她没有阻碍的思想方法,应该可以发挥作用。
我点头,也望向红绫道:“是,她可以作出非常理的设想,只是她一时之间,未曾想出来而已。”
红绫听了我的话,吐了吐舌头,又抓着头发:“我也不一定想得出来,大家都作过设想了,我… ”
白素心疼女儿,忙道:“没人要你一定有结论,你不必放在心上。”
红绫吸了一口气,神情轻松了些,正在此时,空中突然传来一下尖锐的声响,红绫大喜:“神鹰来了!”
她向上望去,伸出双臂,只见月色之下,一个黑点迅疾无比,向下射来,转眼之间,已有手掌般大小,再一眨眼,已可以看清,正是红绫的那头鹰。
眼看它立刻可以飞下来了,却忽然见它在半空之中,一个转折,直向山中扑了过去。
红绫立即发出了一下尖啸声,想召它回来。但那鹰回应了一下叫声后,转眼之间,已投入山中去了。
我忙道:“它说甚么?”
这一问,听来很可笑,但红绫确然可以有答案,她道:“它有要事──去见一个人。”
黄蝉和石亚玉少见这等情景,都有点目定口呆。
我也为之大奇──我当然知道此鹰来历非同小可,但是却也全然想不透,它在这里会有甚么相识,要赶着相会去。
黄蝉显然很着急想红绫再继续就新武器作出设想,她道:“刚才我们说──”
我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头,同时,向红绫指了一指,示意她别去打扰。那时,红绫仍向着鹰飞去的方向望去,鹰已看不见了,可是她还在出神。
后来,我知道黄蝉的确很迫切想知道新武器的内容,那是上级给她的任务,一定要她探出秘密来。我也知道,她当时隐瞒了一项资料,是在神户丸失踪之前,曾有一份极机密的情报,一直到若干年后,才释出来,内容和石亚玉得到的资料大同小异,但却以更肯定的语气说及“帝国兴亡,系于一船”。当这份情报被破译出来之际,战争早已过去,而且神州大地,局势已定,本来是没有甚么意义的了,有关方面之所以还在孜孜不倦,要把它破译出来,本来只是为了编写战史之用。
在一开始,也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只是在和当年盟军交换情报时,提出来讨论一下,大家都认为所谓“帝国命运,系于一船”,可能是指日本曾秘密建造了一艘极大的军舰,想依靠它转败为胜。
所以,有一个时期,日本虽然战败,但大战船仍在海上之说,很传说了一阵,且有关方面曾很认真地搜索过一阵子,当然并无所获。
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份资料,甚至还提及了这“船”的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