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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110)

温之存知道,程述的性情在过去这一年里被磨得有些偏执,只说:“或许,现在是一个契机,原屹已经开始改了......”

程述突然打断他:“你想说,他喜欢我?”

被抢白的温之存噎住了。

程述笑得更讽刺了:“他可是亲口跟我说,让我别太当回事的。我刚才就说了,我很固执,会以自己的标准去苛刻地衡量别人,最后的结论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我。你看他鞍前马后的这几天,不过是因为觉得冤枉了我,再不济,也是因为我替他妹妹报仇的缘故。”

“程述,你不要太过于灰心,弥补愧疚有很多种方式。我知道你为他吃了多少苦头,如果你还有心,原屹和你或许...”

程述突然像是参禅顿悟的僧人一般,变得很无欲无求。

“从楚靖被判刑那天起,我发现自己不想再见到他,这种感觉很苍凉也很真切,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我终究还是对自己失望,对他也很失望。一年了,该磨透的都消磨透了,我未必会再有心喜欢别人,却再也不想喜欢他了。”

放弃的话由当事人说起来,比什么都好。

温之存用最犀利的眼神盯着程述看,想看看有没有一丝丝的动摇,最后他点点头:“我希望,你能真真正正过自己的日子去。”

这番话落在温之存的耳朵里,还算是欣慰,可是落在门外原屹的耳朵里,大约不啻于泼硫酸。

当他走出医院大门时,坐在外头长凳上,天就开始下雨了。

这雨劈头盖脸砸在他的脸上,像是千万刀子一根根往他身上扎下去。他其实明明知道,程述有怨气,有恨意,有委屈,可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那感觉还真难以言喻。

锥心刺骨。

他坐了这么一会儿,感觉头顶上的雨似乎停了,反而罩上一层阴影。他抬头一看,是一把伞,拿伞的是一个正笑着的人。

杨染温声细语:“屹哥,家里我都收拾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带程先生回去。”

其实对于杨染这个人,原屹一直都没什么感觉,平淡到不差于陌生人。他在他身边多久,情绪都随原屹变化,原屹讨厌程述的时候,他也跟着厌恶,原屹喜欢程述,他似乎也立刻就翻脸变作温柔样子了。

但不管怎么算,杨染对原屹没做过恶事,甚至他还是帮了原屹一把的。

原屹说:“对不起,杨染,你做了筱筱的证人,你想要任何物质的东西,我可以满足你,只是我这个人,真的是不值得。你也看到程述...了,你早点走吧,或许还不会被我连累得像他这样。”

杨染依旧举着伞,慢慢蹲下身,微微仰视着原屹:“我知道的。现在屹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所以急着推我离开,因为你看到程先生变成这样,就连这点机会都不愿意给别人了。不过......”

很有分寸地停了一下,杨染接着说:“你先违了我的约,能不能让我讨点好处?”

为人处世,言而有信,这本就应该的,原屹自然没法说不:“你说。”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没法更进一步,那退一步,咱们算不算朋友?”

原屹看着杨染的脸,好像很真诚:“算。”自然现在是算的。

杨染很开怀地笑了一下,拍了拍胸脯:“幸好幸好!我还担心,以后和你要见面不识呢,那可就太伤我心了......既然是朋友,能容我住两天吗?”

这个要求自然说不上过分,原屹家里大得再住十个杨染也够,可这头他点不下去。

他的犹豫落在杨染眼里,早是意料之中的,他在原屹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吧,我不会对程先生做什么的,相反,我想帮你。你和程先生之间有些误会,总得我替你说,他才听得进去是不是?”

水汽氤氲,把杨染的脸都像盖了一层水膜,他温柔得像朵菟丝花。

第十七证

酒酿

呆在医院的每一天,都是无穷无尽的检查、输液、验血、拍片......

程述手上的留置针挂了好几个星期这才扒下来。他是不怕打针的——这种不怕不代表不介意,任谁都不会喜欢被针戳着,何况是那针头一直在血管里埋着,这手也不敢动。

虽然不疼,但总觉得被吊着似的。

所以护士来拔针的时候,人都会担心那一下很疼,可等到针头离去,自己都没察觉到。

这就是说,人生有些疼痛都是自己瞎担心出来的。

给他做常规检查的江连绵说:“你可真是够坚强,从头到尾都不喊疼的,叫一下也没有。”

程述摸了摸那个针孔的位置:“叫了,不也是会疼么。”

江连绵看了他一眼:“现在反应力都跟上了,不过器官受损还是需要好好调养,五官功能可能还有些不适,听力大概有些下降吧?”

“还好,”程述微微垂眸,“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江连绵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字:“不急,等原屹回来,我再跟他商量。”

程述眼珠转了下,他想问‘我的事为什么要问他’,可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在他的计划里,他应该去见原筱了,可是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力量把一切给抹掉了。原屹也变了个样子,从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变成愧疚温情的好人。

想来也是,那么惨烈惊人的事迹,任谁听了不得震撼一下呢?

程述不知道,原屹究竟是怎么如有神助一般把他救下来的,只是要他把原屹当什么恩人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是答应了温之存暂时不会寻死,可这不代表他多么珍惜现在活着的光阴。

生而为人,实在无趣。

回到病房的时候,房门口把手上挂了一袋吃食,程述都没有去碰,直接进的屋子。随后还是江起浮给他拿进来的。

“是酒酿圆子诶,”江起浮打开保温盒,“闻着就挺好的,多半是原先生送来的吧,要吃一点吗?”

程述看着端到面前的酒酿圆子,倒是乖乖伸手接了过来,转身倒在床边的痰盂里。

江起浮微微睁大眼睛,但很快也就耸耸肩出去了。

接下来,连着两天都有酒酿送来,只见东西不见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