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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147)
两人陪着说了一番闲话,才起身离去。
弄玉重新捡起书看。
不久,一阵帘动,一个十来岁年纪,杏腮桃眼,穿着红绫袄,嫩绿背心的娇艳小丫头走进来笑道:“我听说那两人过来了,她们进来干什么?”
弄玉见是丫头圆圆,便说两人端药过来,圆圆听了皱眉道:“平白无故的装什么好心,您的药自有我去端,她们操哪门子的心?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干坏事呢?再说了,离吃药还有一个时辰呢,慌什么慌?”
弄玉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想来人家也是好心。”
“她们能有什么好心?”圆圆冷笑道:“走时老太太可是千般叮嘱,您绝不能喝陌生人给的东西,若她们在里面做些手脚,那该如何?说了几次‘防人之心不可无’,您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我不过出去一会儿,她们就见缝插针了,可见不是个好货,您也不等我回来再吃,若真有个什么事,嬷嬷还不得把我皮扒了?”
弄玉生怕她再唠叨,忙放下书笑赔了个不是,笑问道:“刚才去哪里玩了?”
圆圆回:“我过去看嬷嬷了。”
弄玉忙问道:“她身子可有好些?”
圆圆道:“嬷嬷身子虚弱,如今到了船上自然有些受不住,大夫说不是什么大的病,如今歇息了两日,已是大好了,她让我转告你千万保重身体,莫要出舱吹海风。”
弄玉听她如此说,才放下了大半的心。
圆圆利落的煮了一壶茶来,弄玉吃了一杯,久坐无趣,便想要出门,就在开门的当口,竟然看见春风弯着腰,贴在门外,看见她,霎时就红了脸。
圆圆立马冷下脸来。弄玉含笑问道:“春风姐姐既走到了这里,怎不进来,却站在门口吹冷风?”
春风讪笑道:“我无聊得很,便到处走走,刚好听见姑娘们在说话,便不敢进来相扰,正打算回去呢。”说毕,告辞走了。
“这个人简直太可恶了!”圆圆怒道:“偷偷摸摸的。”
”我们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弄玉并不在意。
远眺大海,黑漆漆的,除了船上微弱的路灯,只余船的呜呜声和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风吹过来,让人又冷又寂寞。
圆圆看着弄玉,忽然想起嬷嬷的话,听说四年前姑娘差点因高烧死亡,好不容易醒来,却性子沉静了许多,竟连许多生活常识都忘记了,让人忧虑得很,幸好比从前懂事了,想来幼年丧母,以至情绪大变。
因担心她受凉,忙说道:“姑娘,夜里风大,回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氏
寒风与冰浪日夜不分的拍打着宝船,弄玉纵使身在舱内,也禁不住感到一阵寒意,于是叫来圆圆同睡,两人说笑一回方渐渐睡去。
次日,弄玉过来探望周氏,刚进门便与个小丫头撞到了一起,一旁的圆圆立马扶住她,一面啐道:“哪个小丫头,怎么如此冒失?”
却听那小丫头嘻嘻的笑着赔不是,圆圆笑骂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蹄子在捣鬼!”
弄玉站稳方看去,见是团团,说笑一句进屋,见周氏披着棉袄坐在床上,白白胖胖的脸十分精神爽快,想来无大碍了。
于是坐到床沿,陪着周氏闲聊。
说起来周氏虽是弄玉的奶娘,但本不是谢府或颜府的奴才,乃京城人氏,及笄后由媒人说亲,嫁给了离她家不远的林家小儿子。
那林家上有一个老太爷,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林平早年成家,小儿子林龙常年在外面跑,所以到二十五了也还未成亲。一来人家嫌他穷,二来因着他常年在外,人家父母不愿意女儿嫁过去独守空房。
那老太爷倒是个有本事的人,年轻时曾跟着谢府的老爷们南征北战,只后来跟着谢府的二老爷拼死抵抗北边的战争中,瘸了一条腿,才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因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兵,朝廷只给了些银子补偿了事。尽管如此,在他们那一带,亦是十分有威望的人,若别人家里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只要请了林老太爷,包管最后处理得妥妥帖帖。
所以周氏也不觉得委屈,戴上红盖头嫁了去,洞房花烛夜里见到丈夫林龙,倒也是个黑黑帅帅的小伙子,除了魁梧些,又害羞些,家里家外竟是一把好手,做事干净利落,又勤快本分。周氏初以为他就是个粗鲁的黑汉子,哪里知道,却是个疼女人的主儿。重活粗活从不让她干,只让料理家事。
周氏乐知天命,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真如蜜里调油般,直到周氏怀孕,越发当个稀世珍宝。
十月分娩,周氏生下儿子林祥,可把家人高兴坏了,那会儿因着林龙在外做生意,家里比较宽松,所以孩子的满月酒还大摆筵席。
林祥五岁时,周氏又怀了孩子,但林龙从外回来生了一场大病,从此缠绵病榻,不得不变卖家产遍请名医,就在生下小儿子的第三天,林龙却丢下一大摊子走了。
周氏刚熬过了丧夫之痛,一场大旱又令她饱尝丧子之痛,失去幼子的痛苦,令周氏精神终于垮了,幸好大伯两夫妻是个慈善的,虽日子越过越穷,恰又因天灾闹饥荒,全家饥一餐饱一餐,可也未曾亏待周氏母子。
可朝廷迟迟不救灾,饿死之人越来越多,十室九空,出门便是尸横遍野。周氏母子也饿得奄奄一息,晕倒在路旁。好在天不绝人之路,颜夫人恰巧路过救了两人,带回府中。
待得弄玉出生,周氏狠心把儿子托付给大伯,做了她的奶娘,幸得侯府离家不远,四五日便可回去一趟。但她这儿子,没有亲身父母在旁教养,越大就越乱来,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每每想起,又痛又气,若自个儿夫君健在,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颜夫人体恤她家中贫寒,不时赏些东西与她。周氏私下把这份恩情回报给了弄玉。
颜夫人看在眼里,临终时便把女儿托付给了她,而弄玉更是拿她当长辈看待。
所以这次周氏上船,便同主子般另居一屋,有另外的两个丫头伺候,但弄玉怕丫头伺候不尽心,是以让团团歇在此处照应。
周氏也是个好的,并不为此拿乔,每当弄玉行为有不妥之处,必开口教训。
因着晕船,周氏已有好几日未亲自看顾弄玉,因而她一过来,必定要唠唠叨叨的说上半日,得知春风舱外偷听之事,冷笑道:“不过是主子跟前的狗腿子罢了,不必放在眼里,以后小心些就是。”
周氏因好几日未出舱,是以问道:“这船走到哪个地方了?”
团团道:“明日就可到镇江了。”
“过了镇江便快了。”周氏感叹完,不知想到了什么,望向团团二人道:“你们第一次进府,我今儿嘱咐几句,侯府规矩极重,人口也多,你们须得注意些,多听少说。”
两人唯唯听命。
谢氏祖上是会稽望族,是有几百年历史的簪缨门庭,如今几代皆因子孙不济,有了败落之象。
谢逸祖父这代,一门三兄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以藩王起义,占领东南大片土地,与北边的大楚划分而治,建立南齐,谢府三兄弟皆封侯拜相。
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韩信之血淋淋的教训犹在,谢氏只得急流勇退,虽无了实权,却保有爵位,家族倒也继续兴盛。
单说谢逸这支,其父亲继承安国侯爵位,娶李老太君,后生了三个儿子。
大老爷谢运娶世家女吴夫人,后英年早逝,嫡长子谢训继承安国侯爵位,又在兵部任武选清吏司的员外郎,娶的是世勋王家淑珍。次子谢谨、二姑娘韫玉均为马姨娘所出。说起来,这韫玉如今已有二十岁,却并未出嫁,只因其未婚夫在她快要过门的前一个月死了,也不知怎地,京城里渐渐开始流传她克夫的传言,媒婆竟慢慢绝了迹,于是,她也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老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