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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116)
活得比小女庄子里的一条野狗还没有尊严!”
云曦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清晰。
她语气平淡,却夹杂着淡淡遗憾和哀伤,仿佛邱氏的遭遇就是她今后日子的昭示。
江洵微微蹙眉,他被云曦哀伤的口吻说得心尖尖直颤,心底深处,有一种酸涩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仿佛全身无力,手脚无处安放,沉重到呼吸一口都觉得乏力。
他喜欢看着她笑,笑起来大眼睛里都是光,整个人都像笼罩在喜悦中一般光彩照人,而自己就是那个带给她快乐之人,这曾经让他非常自豪。
可是,眼下她因为他而难过,眼中没了神采,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除了淡漠就是嫌恶,这让他一颗心似乎被泡进了黄连水里,苦得没法说,真想找人狠狠打一架,或者被人狠狠揍一顿,身上痛好忍,心里的酸楚一刻也不好忍。
“云曦,你莫要如此想,那赵老二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一个嫡子上头竟然还有庶长子,他和他那个老不死的爹都不是个东西,我就——”不会两字没说出来,就看见云曦看过来的不满的眼神。
江洵被这一道轻飘飘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凛,担心她更加生气,再如何着急江洵也不敢辩解了,把最后两个苦涩地吞回去,乖乖闭嘴。
“……江大人,你莫要急,听小女将话说完。
小女知晓,你可能想说,是永平侯家风如此,且世子的小妾太过厉害,所以才能构陷正妻。
可江大人,这话你说出来信吗?
邱氏害人不成,自己被罚禁足,小妾看似一尸两命,最后却安安稳稳,谁得利,谁失利,难道明眼人不会看吗,难道永平侯世子自己后宅自己不清楚吗?
谁都不是傻子,永平侯世子能给皇上当御林军的副统领七八年稳稳当当,绝对不是能被小妾迷了眼惑了心的蠢货。但为何邱氏还未如此遭遇?呵,说到底,不过是永平侯世子不在意罢了!
邱氏手握圣旨、父兄皆在、还不用分薄侯府子嗣,尚且因为夫君的不在意而落得这种下场,请大人试想,我,李云曦,不过一个过世的六品武将之女,没有父兄依靠,祖母和叔父可能还要处心积虑陷害,别说今后想要过继子嗣,就是自己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无论是刘宛珊还是张倩倩,说不定还有其他什么贵女,小女自问,一个都招架不住。
江大人,小女胆小,还自私,想好好活着,还想给长房延续香火。
你看似很有心,特地为小女求来圣旨,可圣旨管不了小女吃喝,管不了小女是不是受委屈,更管不了小女是否能在你身边平平安安活下去。
江大人,可能你会说,你和那赵世子不一样,可除了圣旨你是求的,可在我看来,除了你有几分无法替我阻挡委屈的真心,你和赵世子不管不顾、毫不在意的程度又有和不同?”
江洵听着云曦指责他毫不在意,似乎已经将他一番真心扔在地上不管不顾了,心中不禁又急切起来。
他忍不住了,憋得胸膛不断起伏,好似满腹委屈再也压制不住,也不顾喉咙口是否还火辣辣地疼,张嘴就低吼起来:“我没有,云曦,我没有!”
说完,他就浑身气血上涌,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金星乱跳,让他只觉又要晕过去。
莫急,莫急,静下心来,好好分说。
江洵头晕得只能闭上眼睛,人好像虚弱得随时都能倒下,可一直胳膊被死死绑着,只好用右手紧握成拳,死死抵着床沿,才堪堪没有向后栽倒。
但到底还是晃悠得厉害,只差一点点就要再次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挨过了晕眩,江洵缓缓睁开眼睛。
云曦离他两丈多的距离端坐,除了皱眉,没有任何关切的神情。
江洵心底凉飕飕的,他不信云曦如此绝情。
他耷拉着眼皮,眼神祈求地朝她看去,果然——
“江大人可是觉得难受得紧?”云曦开始神色不安地问他。
江洵拼命点头,平静的神色已经端不住了,一脸委屈看向云曦,希望她能走进一些,或者在他身边安抚几句。
他眼神期待起来,期望心中所想能立刻实现。
可事与愿违。
“小女这就去将老大夫叫回来,大人身份尊贵,若是因为小女几句话而气出个好歹,小女万死莫辞!”云曦作说着就要起身去喊人。
“不不不,我没事!”江洵连忙阻止,“不过一点小伤而已,这么多年办差就是如此过来的,你莫要担心。”
云曦被阻止离开,神色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漠然:“小女的确有些担心,说到底大人来此还是因为小女,若大人有什么闪失,小女难辞其咎。小女望大然一切安康,早日回京。”
江洵感觉自己要垮了,不是被伤势击垮,而是被眼前女子的冷漠打倒。
他明明付出真心,也为了两人婚事在拼命,为何今日他落到如此下场。
心中不忿,江洵倒也不藏着掖着,他深吸一口气忍过又一阵的眩晕,沉声问她:“云曦,我待你是否真心,你心里应该清楚。家中长辈有另外议婚人选,我为了我们婚事能顺利,让你风风光光进门,所以我争来一个危险的差事,以图得个功绩好求得赐婚。我有什么错?云曦,我承认我走得急了,没有安排好,让你受了委屈。但我现在回来了,你受了什么委屈,我一一给你讨回来,这样还不行吗?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云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像是长途跋涉堪堪停止般,悠长地叹气:“江洵,我们婚事不成,与我而言,真乃是幸事!”
江洵狠狠皱眉,苍白瘦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愤怒的神色,他眯着眼睛看着云曦,目光审视中带着浓浓的压迫感,说话完全是在质问:“李云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曦却不为所动,她平静地把视线转向了窗外,开口时像是在自言自语:“幼时,一个冬日和娘亲坐着马车回府,途中看见有个小乞儿衣衫褴褛,抱着一个破碗沿街乞讨。我见其可怜,从荷包里掏出一角碎银想要给他。亲娘阻止,我甚为不解。娘亲说,我们给了银子就走,马车只要离开这条街,马上就会其他乞丐来抢,小乞丐护不住不说,可能会被打伤,伤了之后可能熬不过这寒冬。你若是好心,就赏他一些糕点,他马上吃了,别人就算抢也来不及了。娘亲告诉我,就算要做善事,也要为他人考虑一二,否则适得其反,会害了别人。”
江洵听了微微有些不自在,他撇过头,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帮你教训回来不就行了?气到连婚事不成实乃幸事这样的话都说出了,云曦,你莫不是还恨上我了!”
云曦将视线落到他身上,想起被刘宛珊看贱妾一样轻蔑的眼神、想起郡主府门口被人识破装扮的狼狈模样,除了觉得自己有些涉世未深的傻气倒也没有什么。
只是眼眶不由自主地渐渐红了起来。
“江洵,谈不上恨。只是,我被刘宛珊和张倩倩一搭一唱数落着身份低微、却偏偏勾得你神魂颠倒,连京城贵女都买不到的琉璃猫都骗到了,那时候心里有些怨恨你为何没有早早让我知晓还有两人对你情根深种,愿意娥皇女英随你左右。你也许会说,她们想做什么你拦不住,但若是你稍稍告知一二,我也有个准备,不至于无端遭此羞辱。我尚未嫁人,却已经有了嫡妻和贵妾上门教训我这个贱妾该如何循规蹈矩,我虽然脸皮较一般深闺女子厚实一些,但也觉得羞愧难当。
还有,你们府上应该对你的婚事是有所筹谋的,我这样的身份和家世,应该不在你父母的人选中。设身处地而想,若我是你,我会实言相告,而不是让我蒙在鼓里,让我以为你的长辈真能让你掌控自己的婚姻。
江洵,想来也是我活着的年岁太短,以致于太过天真,还真得以为你能处理好一切,现在想来,除了你的不上心,难道不是我自己的痴心妄想,你的门第哪里又是我这样的身份能高攀的。我被人戳破了身份,当着你娘的面承认我就是李云曦的时候,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当时真想一头撞死在你府门口的石狮上!
江洵,我父母兄长皆故去,祖母和叔父又是别有用心的,没有长辈做主,本该事事小心,处处周全的,可是,你却觉得我不过受了点委屈,他日你帮着报复回来就行。
可是,江洵,让我受委屈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