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节（第11401-11450行） (229/298)

贺晚宁抬眸，对上她的双眼，说道。

“唉……”

听了贺晚宁的话之后，女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语气里，全是化不开的愁绪。

良久，她才看着贺晚宁，状似呢喃道：“你说，当年我要是知道你的存在，那该有多好。”

“什么？”

一句没来由的话，又让贺晚宁皱起了眉。

“贺仵作，我自然知道，你和程大人都是好的，只是我不明白，这些本就该死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值得同情，你们为何还要如此刨根问底，非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女子又问道。

“即便他们当真是作恶多端，尚且有衙门和律法处置，若是这样私下用刑，视生命为儿戏，岂不是全天下都会乱了套？如此一来，还要律法和衙门做什么？”

贺晚宁看着面前的女子，语气坚定。

她有她自己的立场，当初，既然选择了成为一名替死者说话的人，就是为了想要维护每一个生命基本的权力。

“呵，衙门？律法？那不过是为了欺瞒世人的存在罢了，贺仵作，你应该听过一个词，叫做官官相护，既然是这样，你教这全天下的普通人，又如何能够与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相抗衡？

尤其是这世间最弱的女子，她们更是没有办法可以改变自己的困境，她们的遭遇，即便是闹到了衙门里，最终受众人唾弃的只会是女子。

人们只会嘲笑她，说她蛇蝎心肠，连自己的相公都不肯放过，对于她们而言，等着她们的只有无尽的伤害，除非那个男人死了，从这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了！所以，都是那些男人该死！”

贺晚宁的话，让面前的女子不再似先前那般波澜不惊，那露在外面的双眼，此刻也是蓄满了仇恨，丝毫不见先前的清亮。

“你既没有给过他们什么好处，更不是他们的生母，又有什么资格夺走他们的生命？”

面对着这样的女子，贺晚宁说出口的话，还是没有丝毫的退让。

她看着她，略微思量了片刻，才又问道：“你故意将我引来这里，不止是想和我说这些吧？”

“贺仵作，像你这般聪慧的人，活着会不会很累？”

女子没有回答贺晚宁，反而说了一句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见贺晚宁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女子又恢复了先前的笑容，她摇摇头，道：“是，你确实一心想要帮助这世间所有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人，想要帮他们说话。但是，你从这里面得到了什么？是世人嫌你沾染了死人的晦气，对你的避之不及，还是穷得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又或者是最低等的贱藉？

贺仵作，你仔细想想，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可他们是如何说你？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将这些全都算给你听了，你还是觉得，你所做的一切有意义吗？”

语毕，她便一直瞧着贺晚宁，等着看她将这一切都给想明白。

她就不相信，在这世间，果真还有那样一心愿意为了旁人而牺牲自己的人。

就在她那满是期待的目光里，贺晚宁抿了抿唇，才道：“你错了，我做这些事情，从来就没有想过，一定会得到什么所谓的回报。至于你说的那些官官相护，这种现象，我承认，历朝历代都有。

但是，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同样也有很多愿意为名请命的好官，远的暂且不说，就是现在的程大人，他在京城时身份何其尊贵，但是到了这里之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平洲县的百姓。也正是有了许许多多像是程大人这样的好官，维护着法度的公平，这才有了百姓的安居乐业，朝堂的秩序公正。

至于我，我没有那样大的本事，可以为名请命，所以，我只需要替每一个我遇见的死者，说出他们的经历，还他们一个真相，这就够了。至于你说的那些世人的偏见，穷困的生活，并不是我所关心的。只要是我觉得有意义的事情，我就愿意去做。”

“你果真不会计较，自己从这些事情里面丝毫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

女子没有想到，贺晚宁对她说出口的，竟然是这样的一番话，也顿时惊讶道。

“若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去计较换来的好处，那战场上就不会有那样多愿意抛头颅洒热血的男儿，市井中也不会有那样多愿意见义勇为的好心人。”

贺晚宁回答。

“我今日将你引来此地，本是想着，可以让你不要插手去管这件事，所以才和你说了这样多，如今看来，倒是我在白费口舌了。”女子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才剜了贺晚宁一眼，道：“如此说来，贺仵作是已经决定了，要将这件事管到底？”

“我如今既然遇见了，自然会继续查下去。”

贺晚宁回答。

“既然如此，你就永远的留在这里吧。”女子突然变了脸色，只见她抬手一挥，周围顿时刮起了寒风，随即，带下一阵大雪。

那寒风像是刀子一般吹拂在贺晚宁的脸上，让她一时间完全睁不开眼，也下意识的抬手，遮挡了一下。

待那阵寒风刮过，眼前，再也没有了女子的身影。

下雪了。

漫天的雪花，撕棉扯絮一般，密密匝匝的落下来。

贺晚宁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衣，又提着灯笼，按照来时的方向，走了。

她提着灯笼，在漫天的大雪中走了许久，雪花落在了她的肩头发梢，在她的发梢结成了冰。

身后留下的那串脚印，不多时，又被密密匝匝的大雪重新覆盖。

可不管她怎么走，最终，还是回到了那青女祠前。

直到现在，她忽然就明白了，方才那女子说的那句，让她永远留在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寒风依旧呼啸着，身上的那件旧棉衣已经不足以抵挡这场大雪带来的寒冷。

现在的她，只觉精疲力尽，又冷又饿。

她靠着那棵桂树，抬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儿，自嘲的笑了笑。

见惯了那么多被冻死的尸体，没想到，自己可能也要变成一具冻死在这荒郊野外的尸体了。

这个青女，专门趁着晚上的时候，将自己引到这里来，只怕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有来无回，又岂会轻易的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