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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62)

“卫总喝啥酒?”上好菜,大叔问:“我们这里有五粮液,还有自己酿的米酒。”

“米酒就成。”

端上酒,大叔又热情的说:“农家鸡可是饲料笼子养的肉食鸡比不上的,就说这鸡蛋,水煮出来跟现在的腌出油的鸭蛋一样,若不是姑娘亲手做了一份鸡蛋糕,我怎么也给卫总水煮两个尝尝。”

卫燎惊诧抬头:“你在开玩笑吧?”

“可不是开玩笑!”大叔人老实巴交,顿时连连摆手,认真地说:“我第一次看人这么蒸鸡蛋的,先上笼屉蒸,然后再加一个鸡蛋,又加鸡汤连同蒸好的嫩蛋一起打匀,还得加蘑菇汤!我们乡下人可做不出来,麻烦也麻烦死了!”

三月眼光碰到卫燎嘴边的笑容,不禁更加窘迫,刚要开口截断大叔。但被卫燎伸手抓住,不许她说话。

等到大叔出去,卫燎才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三月正盛起一勺鸡汤,闻言手微微轻颤,便洒了半下在桌上。

“以前喜欢吃你做的,后来……后来自己试着做做看,也就会了。”

蒸蛋就盛在简简单单的瓷碗里,没任何花巧,颜色很浅很淡味道却极为滑软香浓。

三月垂下眼睫,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笑起来。

卫燎不禁微微一怔。

阳光缓慢的透过窗子洒进来,粗糙的柳树窗棂,还带着年轮的痕迹,好像可以闻得出泥土的芬芳。她穿着宽大的米色T恤,长发被粉色闪亮的蝴蝶结发夹别住,有一缕极黑极黑,弯曲薄碎地落在肩头。而她托腮微笑的样子,仿佛一副剪影,深深印入光里。

卫燎很清楚知道,他们曾经没有缝隙的岁月无可避免的走过了,一去不复返。此时的她,心思无法看透,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禁想起,数月前一夜缱绻后,他带她去看桃花林。蔚蓝晴朗的天空下,一片翻飞的粉色茫茫,犹如昼夜替换时的雾气,淡淡馨香,花里站久了,连衣服都变得微湿。

“卫燎我们不能在一起,如果可以,就不会借着褚颖川避开你……看见你,就像看见一直试图忘记的痛苦。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抬起尖细的下颌,眼中似有泪光闪过。仔细看时,她反倒笑起来,连她少年时都没有的笑容,单纯的让人心惊。

她爱着他,一直都是。

现在,她已经迈步走出痛苦。

三月喜欢看看豪斯,他也是。他们和豪斯一样,桀骜,不肯向任何人泄露痛苦。除去熟识自己过去的人。

而熟识彼此过去的,只有他们彼此。所以,只要她肯,他们便可以在一起,再没有人可以分开。

他是确定的。

人性污点

从乡下回来后没几天,三月正拎着满满环保布袋的零食,因买的太多好不容易腾出手,拿钥匙颤巍巍地开门。很突然地接到苏西的电话:“我要派驻去法国了,为期一年。”

说完,就挂上电话。

三月钥匙半插在门孔里。卫燎的房子,进户配给的防盗门早换成仿木纹的门面,光亮如镜。三月站在门前和自己对视,愣了半晌,才又把电话打过去,说:“见个面吧,权当我给你饯别。”

苏西大出意外:“你还想见我?”但还是说出地点时间。

六月末夏意渐浓,广场露天咖啡,满是哥特风格的绿色藤蔓透雕桌椅。苏西坐在绿白相间太阳伞下,向三月招手。一身白色波西米亚风的麻质长裙,上衣短的只到胸下,露出一大截几乎能掐断的腰身,生生把素净的颜色也穿得花枝招展。

等三月落座,苏西的眼凌厉地自三月头顶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头顶,才开口说:“你知道我不会祝福你们。”

三月笑了笑:“我们也不需要别人的祝福。”

顿了顿,又说:“我只想你知道,我不怪你,苏西。”

苏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地笑出来,眼里却冒着火,说:“你当然不怪我!你拿我当不识数的傻子,装成好朋友的样子,一心一意探听话卫燎的消息,真当我不知道?!”

三月没有说话,点的冰珍珠奶茶上来,也不喝,只是用吸管搅和里面沉到底的黏合一团的珍珠。

“记得我们第一回见面吗我玩筛子输给你,那么大杯子混酒他一口气全喝了,他平日喝得再多,也不过倒下就睡,只有那一次,他把我错当成你,他拉着我只说一句,十五……三月……不要离开走……”

三月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碎冰磕在杯壁上,玎玲的一声接一声。格外阴凉的珍珠奶茶,可手心里反倒涔涔的汗。

不知道别人是否有过那种感觉,可是她有。这么多年来,她就像个滚在风里的种子,时时刻刻觉得自己的心漂浮在胸腔里,犹如开了一个黑洞,无论如何也填不满。而卫燎就是她的那块土壤,落地生根,太久来的郁气,长长的吐出,说不出畅快。卫燎何尝不是?

苏西手肘支在桌子上,眼里本冒着火,后来却渐渐漾出水来。“偶尔他头发上会有五号的味道,很淡很淡……我以为是另一个女人。可乐天有一次说漏嘴,我才知道他睡觉时会把极少的五号喷在枕头上……”

“我去找过他,他却只以为我要钱,给了我一张数目丰厚的支票……你说,是我太失败,还是他装作不懂?”

夏日的天空说是蓝,但三月觉得倒像是水色——郭熙说,水色:春绿,夏碧,秋青、冬黑。晴朗的一色碧蓝里,广场上被放起的风筝,北风吹得飘飘摇摇,偶尔一个脱了线,随白云行往水的最深处去。

三月想起某晚卫燎凌晨才回家,拾起他胡乱扔在地上的衬衫,倒没有防备被胸前的颜色撞进眼里,一抹银蓝沾的深了,青斑点点的样子,像是来不及融化的碎冰。伴着

“甜蜜梦境”的芳香细细飘出,苏西惯常用的安娜苏的牌子,似极他雪茄的余味。

她不禁想起大学被开除后,为躲避家里的责问斥骂,她辗转到另一个城市。找到一份服务员的工作,小小四川餐馆一站就得十二小时,身上满满是辣椒的味道。工资微薄的可怜,可第一个月她几乎用去全部买了款甜蜜梦境。实在熬不住时,洒在枕头上一些。甜淡的若有若无,好像他的怀抱。

苏西的手机响,接起来却没人说话,苏西“喂喂”两声后,抓起面前的柠檬汁,咬着吸管咕嘟嘟一口喝光,半边脸微略侧转过来,露出些许微笑对着电话说:“我若同你在一起,就和他再无可能了。”

合上手机,苏西起身搁下钱,再没看三月。

“这顿我请,算是纪念一下我们虚情假意的友谊。”

走时步履极稳,长裙如云,那样洒脱的背影。

晚上,卫燎看电视,三月盘腿对着报纸仔细研究。

卫燎抱着缎面靠枕,头埋在沙发扶手上,问她:“看什么呢?”

“找工作啊。”

三月一面说,一面皱眉。整整两个版面没有一个合适,她毕竟没有大学的文凭,这么多年流浪似的一个城市迁徙到另一个城市,几乎也没长久的工作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