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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第5001-5050行) (101/132)

然而我却不敢动一动,也不敢做出什么反应,只能轻轻闭上了眼睛,装作仍在昏睡之中。

流觞是习惯了沉默的感情的人,而我又确然无法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既然如此,倒不如假作不知发生的这一切,于他于我,或许都好。

他又渡了几口药汁,而后我便感到那两瓣清冷中透着炙热的唇在我唇上停留了片刻,而后便慢慢离开了。我能感到他专注凝视着我的目光,耳边传来轻轻浅浅一声叹息,脚步声渐远,直至不见。

我一直闭着眼睛,心里有点闷闷的,一时想起流觞冷峻又柔和的容颜,一时又想起辩机冷漠淡然的目光,一时又想起遗爱究竟是否真的身死,心绪纷乱如麻,然而身上伤势终究太重,确是容不得这般思虑费神,是以没过多久,我头脑便逐渐昏沉,又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我终于悠悠醒转,一睁眼便见到流觞盘膝坐于一旁,正定定地看着我,见我醒来,雪白的脸孔浮起淡淡绯红,唇角微弯,显得极是高兴:“公主终于醒了。”

然而我却来不及与他叙话,只是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庞,心下疑窦愈发深了。

比之昏迷之前,流觞的面庞肤色更白了,若之前还是如雪如玉,现下看来,竟已是苍白之色了;而那双唇却越发的妖艳,颜色热烈夺目,红得简直像要滴出血来,原本清寒的眉梢眼角此刻竟流露出了淡淡媚意,衬着他冷冷的神情,竟是别样的艳丽,散发着与他气质极其不符的妖冶魅惑,竟是……分外的诱人。

然而这也让我更加担心了。

许是见我许久不说话,流觞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关切道:“公主?”

我垂下眼帘,淡淡问道:“我睡了多长时间了?”

流觞道:“公主此次伤重,已睡了足有三日了。”而后唇畔又牵起那种迷人的淡淡笑意:“不过好在是醒了,最危急之刻也算是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心下却是一沉,才不过三日,他的面容变化……就已如此之大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词句,抬起头看向他,柔声道:“流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流觞身子一僵,神色有一瞬的慌乱,而后又冷了下来,眼眸低垂着看向地面,牙齿轻轻咬着唇,只是不语。

我见他如此,心下暗暗叹气,流觞向来不会对我说谎,若是有何事不想令我知道,便会如此沉默以对。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想至此,心下越发焦急,主要却也是担忧他的安危,却有怕追问急了令他为难,停了好一阵,方恳切道:“若是有令你为难之处,那你便不说。然而我终究……也是希望凡事我二人能够共同承担的。”

流觞纤长的睫毛掩着眸子,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沉默了一阵,起身向我郑重行了一礼,道:“流觞自不敢对公主有所欺瞒,三日之后……公主自会知晓一切。”

言毕,他抬起眼眸望住我,目光里有不容错辨的坚持。

我一时无言,这是第二次见到他这种眼神,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在我怀疑他性别之时。看来,此次之事,严重程度竟然更甚于那次么?

可是……他让我等三日,三日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正思绪纷乱间,却听他又说道:“公主可还想要回长安去么?”语气倒颇有些急迫,听起来倒像是想快些转移话题一般。

我看了他一眼,心下叹了口气,罢了,现下再问,也是问不出什么来,得想个什么法子,改日再旁敲侧击一番。若真如他所说三日之后……怕是已经晚了。

不知为何,我心里就是有这种隐隐不祥的预感。

而回长安……我叹了口气,只觉一阵深入心魂的疲惫,不论是李世民、房府,还是辩机……都早已让我疲于应付了,实在不想再回去。

况且那日我当中坠崖,之前又失踪了那么多日子,想来……在长安城中,我也早已是死人一个了,如此倒也好,可省去了那许多麻烦,长孙无忌、房氏一族、李恪等人的争权夺利,再与我没有任何干系。

然而……恐怕韦贵妃是确然要伤心一阵子了。

不过,也终究只是一时伤心罢了,我毕竟不是她的亲女,她膝下也早有子女承欢,伤心过那一阵子,也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李世民忧心于军国大事,自也不会为我挂心太久。房遗直虽对我或许有那么一点意思,但终究……也是以权谋争斗为重的。至于李恪,就更不必说了。

而辩机,呵,早已忘却了前尘之人,又能奢望他什么呢。

若是我不在了,真正会伤心欲绝的,怕只有眼前之人了吧?

我抬起眼,怔怔望住眼前清冷如雪的男子,心头涌动起说不清的情感。

流觞似是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转过脸去,雪白的耳根浮起一层晕红,更增妖丽。

我唇角不由弯起,微笑了一下,心头却越发沉重。

……若是不回去,我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这的确是最大的难题。

而流觞似是早已看穿了我的想法,低声道:“若是公主不想再回去,流觞……也定能护公主安泰周全。”

我心头微动,抬起头望着他,他也回望着我,眼里有一丝紧张。

我笑了:“好,那么便如此吧。”

流觞也牵起了唇角,露出那如昙花般美丽的笑容。

他今天还真是爱笑。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半晌,我又问:“可有人前来崖底搜寻我——我的尸身么?”

流觞摇头:“并不曾见过有人前来搜寻。”

我心里一叹,露出丝苦笑,但想想终究还是不妥,便道:“如此,你且去咱们落下的那处崖底,寻些柴草什么的,放一把火,都烧了吧。”顿了顿,又笑道:“便让他们以为我俩摔死之后又被山火烧了个干净好了。”

流觞点了点头,转身欲要离开,然而又顿住,道:“公主可要什么贴身物事拿过去一并烧的么?如此作假也显得更加乱真一些。”

我滞了一滞,忽然就想起辩机为我编的那只小小的草螳螂,此刻应该正好端端地躺在房府含宜馆我卧房百宝阁的上锁匣子里吧。

罢了……既要断情,便断个彻底,若非要烧掉那东西,反而显得刻意了。

反正日后再难回到房府了,只怕此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相见,如此一来,烧与不烧,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点了点头,伸手在身上摸了一番,只觉被硬硬地硌了一下,拿出来一看,却是那挂我一直带在身上的七宝琉璃璎珞。

看着璎珞底部,我自己歪歪扭扭绣上去的字,一时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这璎珞……可也在他手上待过不短的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