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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132)

我紧了紧他的手,道:“咱们先回去吧,你且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顿了顿,又望住他的眼睛,微微露了一丝笑,道:“不过,无论如何,你终究还是我心里的那个流觞,不会变的。”

流觞闻言,垂下眼,并没有看向我,然而被我握住的那只手,却明显松弛下来了。

我没有松开他的手,走了几步,他看到我放在地下的盒子,很自然地弯下腰去提了起来,挎在臂间。

我们便这般一前一后地向前走着,他有几次想把手抽回去,然而我却紧紧地握住了,他又不敢用力,抽了几次也便不再动了。

到了方才和丹青分开的地方,远远地看到,丹青正立在那里,手中挑着宫灯,微微垂着头,似乎正在出神。

我叫了她一声:“丹青。”

丹青闻声连忙回过头来,一边道:“公主这么快便——”然而,话说了一半,她便僵住,直盯着我身后的流觞,脸色发白,似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连手里提着的宫灯都“哐当”一声掉在地下。

我皱了皱眉,忽然想起那日在青云寺外,流觞为我暖手之时,丹青痴怔的神色,心里不由浮起一丝古怪的感觉:那时还以为她竟爱上了女子,现在看来……

想着,我松开了握着流觞的手,道:“先都回去吧。”说罢又回过头冲流觞安抚地笑了笑。

丹青俯□把灯拾了起来,我看到她惴惴地看了流觞一眼,眼神里似是有许多话要说,但流觞并没有看向她。

回到了寒露殿,我一边向寝殿走去,一边道:“流觞,随我来,丹青就不必过来了。”

流觞深深看了我一眼,跟了上来,丹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头来,叹了口气。

到了寝殿,我并没有坐下,流觞站在我身后,虽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我知道他心里必定是不好过的。

我回过身来,道:“流觞,今晚之事,我大致也能猜到些许缘由,你且听听我猜得对不对,可好?”

流觞抬眸看我,目光中微露惊讶之色,随即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斟酌了一下词句,道:“是我母妃命你这般……扮成宫女,随身护我?”

流觞低声道:“是。”

“自我母妃接你入宫起,你便……你便……这样了?”我说得有些艰涩。

流觞依旧面无表情,声音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

我心下默默回忆着,流觞可以说是跟在我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似乎在我记事起,他便在了,我根本就不记得他是何时入的宫……

想着,我又问道:“流觞,你今年多大了?”

流觞愣了一愣,缓缓摇头道:“流觞不知。”

我有些惊讶,道:“你不知?”

流觞点了点头,目光中也流露出迷惘之色,缓缓开口道:“十二年前,娘娘带流觞入宫,亲授武艺,命流觞日后贴身保护公主。只是……再往前,流觞便什么都记不起了,总觉得……那些年就好像一片空白一般,全无半点记忆。”

我皱起眉头,微仰起脸细细打量他。他略略侧着脸,似是在凝神回忆,半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一张脸孔如同冷玉一般洁白无瑕。现下知道了他并非女子,再看他的面容,那本来若有若无的一丝女气和媚气,竟也全变作了丰姿朗朗的飒爽,只是立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一般,沉默、冰冷、英气逼人。

人的相貌性格,虽与后天环境培养脱不开干系,但也总是和遗传血缘有莫大关联的,流觞如此品貌,这般锦绣人物,再加上那样惊艳的武学资质……我实在不信他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只是……他是以孤儿身份入宫,况且不知是何原因,他自己也失忆了,知情的杨妃已死,现下可能知晓流觞身世的人,便只有李恪和蔺弘了。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流觞始终在我身旁,便如同影子一般,十二年如一日,沉默,却也不离不弃。

更何况……我又凝目于他,不自禁露出一丝微笑,不知为何,我对他总有一种莫名却又固执的信任,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我走到哪里,只要回头,便总能看到他。

这仅是属于我的感情和记忆,而并非高阳。

既如此,他身世为何,又有什么打紧?

许是见我良久沉默不语,流觞的神情又渐渐紧张起来,垂在身旁的手掌攥成拳头,垂头不言。

我伸过手去,拉起他紧攥的拳头,一根一根将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掰开,看到他结了薄茧的掌心留下的几个半月形浅痕,抬起头冲他微笑:“流觞,以后便换回男装吧。”

流觞看着我的动作,听着我的话,眸子渐渐明亮起来,雪白的脸孔也浮起几分美丽的红霞,低声道:“公主……公主不厌弃我是……阉人?”说到最后那个词,他的声音变得滞涩起来,手指弯了弯,似又想攥起拳来。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攥起拳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微笑道:“不论怎样,只要你还是流觞,我便永不厌弃。”

流觞的眼睛明灿如寒星,他望着我,唇角微勾,笑意明澈,就仿佛初雪过后乱琼碎玉之上,那第一缕晶莹的阳光。

他的手微微收了收,似乎是想要握住我的手,然而他终究还是抽了出来,垂在身旁。

翌日一早,丹青叫醒了我起来用早膳。

坐在妆台前,她站在我身后为我梳头。我淡淡看着镜子里的她,而她的眼神却始终有些闪躲。

忽地,头皮一疼,似是头发被扯了一下,而后丹青便扑通一声在我身后跪下,颤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转过身去欲扶她起来,一边道:“多大点儿事情,也值得你这般?跟我这么久了……”

然而丹青,却死死跪在地上,只是垂着头不敢看我,死活不肯起来。

我皱起眉头,心下却隐隐有些明了,索性便撤了手不去扶她,坐回了锦凳上,道:“从昨晚开始,你便一直心不在焉的。有什么事情,且说说吧。”

丹青沉默半晌,叩了个头,道:“公主,奴婢……奴婢早已知道流觞的真身……还望公主恕奴婢隐瞒之罪。”

我点了点头,道:“唔,这个我不怪你。毕竟当年母妃也知情,却也并没有告诉我。若真要治这隐瞒之罪,难道我还能怪到母妃头上去么?”

丹青紧绷的背松弛了一些,顿了顿,又道:“奴婢是在五年前……有一次,流觞沐浴之时,奴婢无意中窥见的。而后……奴婢便答应了流觞绝不会向公主吐露。”

我叹了口气,道:“也难为你,那时候年纪那么小,却能瞒了我这许多年。你起来吧,我并无丝毫怨你之意。”

丹青迟疑了一下,方站了起来,拿起檀木梳,继续为我梳头。

一个玉螺髻刚刚梳好,便听得门外脚步匆匆,采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一边指着门外,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公、公主,流觞……流觞姐姐她……她……”

我笑了笑,让丹青倒了杯茶给她,道:“先喝口水缓缓气,总是这般风风火火莽莽撞撞的,何时才能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