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81节(第4001-4050行) (81/132)
当此新春良夜,却不知……长安城里,又该是怎生热闹的光景?
李世民、房玄龄、房遗直等人,是否已经派了大批人马出来寻我?
不过,却也不一定,记得李世民御驾亲征是在二月份,眼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对于我的失踪,只怕……他也只是一时急切而已。
帝王心中,江山天下,自是比什么都重要。
那么韦贵妃呢?她慈母心肠,高阳又是自小被她带大的,只怕……她已经快急疯了吧?
我当然也想过设法带信回去,奈何大雪封山,此地几乎与世隔绝,连与山中村人相互走动都是不能,故此也只得作罢了。
况且……便让我自私一次吧。我实是愿这世外桃源一般的二人世界,能多得一时便是一时。
还有李恪,他应该在前几日便回到长安了,却不知他晓不晓得我的情况……
一念至此,我心里又是莫名一凛,不知为何,对李恪的那种隐隐的防备始终未消,反有渐渐增长之意。
想着,我又叹了口气,脑海里莫名又浮现一张清冷俊逸的脸庞。
流觞……他怎么样了?自我被掳之后,恐怕最着急的人便是他了。
但愿李世民不要责罚他。
收起心下那丝淡淡的牵挂,我转过头去,恰望进辩机带了几分关切和探询的眸子里。
此刻,我们正坐在一起……包饺子。
白面和调料是初至此山的那日晚上,辩机向山中村户买的,馅料则是挖了雪下过冬的野菜自己调的。
当然,无任何荤腥。
辩机实在是烹调的好手,连饺子馅都会调。我曾讶异地问过他是如何学会烹饪的,他只淡淡一笑,说是此乃出家之后沙弥侍奉师长所必备之技。
所幸,我虽然烧菜做饭不行,但擀皮儿包饺子倒是会的,包出来的成品也勉强能看,倒不至于什么忙都帮不上。
“夭夭在想什么?”他淡淡出声,问道。
我也不避讳,笑了笑:“想起了长安,我父皇,还有流觞他们。”
辩机清浅一笑,道:“这雪很快便会化了,也许到不了二月份,我们便能回去。”
我一滞,扯开一抹笑:“如此当真甚好。”而后低下头去,一手托着圆圆的饺子皮,另一手拈着筷子向馅料碗伸过去。
“等一下。”他忽然出声,继而朝我伸过了手来,我一时动作顿住,就维持着伸筷子的动作,愣愣地看着他的手伸过来。
他动作轻柔地牵起我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一些白色面粉簌簌飘下,而后抬头冲我一笑,道:“你头发都掉到面粉碗里去了,这般不当心,可如何是好?”
我霎时涨红了脸,快速抽回头发,瞪了他一眼,心怦怦而动。而他笑意不改,眼波温柔,直映得我的心湖也潋滟起来。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腕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又过了几日,大约是正月初七那天,我的伤势差不多快要痊愈了,只是还需再换最后一次药,但早已经可以下地活动了。于是我便包揽了洗衣服的工作,便算烹饪不行,最起码浣洗衣物还是可以的,大学四年住宿舍,也不是白住的。
辩机当然很是劝阻了一番,但我执意要洗,洗出来效果还蛮不错,他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妥协了。
初七这日,我已然洗好了衣物,烘在了屋内的暖炕上,而后便披上外衣,出门把污水倒掉。
然而甫一出门,便看到辩机站在不远处,正在细看手上的一块薄绢,他肩上停着一只褐色带白斑的鸟儿,约莫半尺来高,矫首雄视,很是神骏的样子。
然而更加吸引我注意的,却是辩机脸上的神情。
他的表情显得又惊又喜,脸庞甚至都微微泛红,眼神泛出熠熠的光彩,唇畔笑意浓烈,似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我莫名地,心中有点不安,走了过去,问道:“辩机,怎么了,看得这般高兴?”
他闻言抬起头来,看向我,一向如玉温凉的眼眸里竟然翻涌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喜悦和激动,以至于他的手都微微颤抖了。
“你看这个。”他把那块薄绢递给我,声音都有些欢喜得发颤。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压下心底的不安,结果薄绢定睛看去。
绢上只有一句话,却生生刺痛了我的眼睛。
“玄奘已入嘉峪关,不日即归。”
46
46、雪中情
...
我觉得拿着薄绢的那只手有点僵硬,冬日砭骨的寒风吹过,只觉一阵湿冷。耳边又传来辩机难得带了些许兴奋的声音:“夭夭,是我师父的信,玄奘法师就要回来了!他就要回来了!”
我抿了抿唇,迅速扯开一抹笑,仰起头望他,道:“那可要恭喜你了,这是夙愿得偿么?”
辩机笑容略略淡了淡,然而眸中的光彩却更盛,伸出手来,他肩上那只俊俏的鸟儿便跳到了他手背上立着,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鸟儿的背羽,道:“不,还尚未得偿。法师必然会求见陛下,而后广开译经道场,于天下优秀僧人之中遴选撰经者,我……还不知能否入选……”
说至此,他轻轻叹了口气,原本笑意朗然的眉目染上了几许轻愁。
我心下暗叹,你又这般担忧做什么?别说是什么撰经者了,你可是《大唐西域记》最年轻的缀文大德呢。
我仰起脸凝望他,轻轻抬起手,抚在他脸颊上,感受着他细软的睫毛轻轻刷过我的指尖,微笑道:“辩机,凭你的学识才干,真的不用如此担心的。不记得了么?连我父皇都曾夸过你,说你是‘年轻一代浮屠中最有前程之人’呢。”
辩机唇角弯了弯,抬起手握住我的手,继而轻轻牵着我向木屋走去,一边道:“数九寒天,穿得这般单薄便出来了,你的伤可还没好全呢。”
我笑了笑,柔声道:“无妨的。”心下却是有点发闷,看来这人方才真是高兴得狠了,我穿得单薄,难道不该是他一见到我就发现的么?
回到屋里,辩机伏案匆匆写就了回信,大意便是告知道岳一切安好,待雪化即归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