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节（第20201-20250行） (405/411)

直到有人打开了地窖门，一缕炙热的亮光透了进来，明晃晃地照在她眼里。

秦树紧张地遮住眼睛，看见模糊的光影之中，似乎站着一个纤细挺拔的锦衣少女。

那少女走过来，蹲下来仔细瞧了瞧她。

秦树害怕极了，直往后缩，却被那少女拉进怀里，一只手在她脑袋上极其温柔地拍了拍。

“别怕，我会救你的。”

小秦树嗅着她怀中温暖而干净的气息，鼻头忽然一酸，哭着问：“我爹和我娘呢？”

“他们去了天上，不会回来了。”少女轻声细语，“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吧。”

秦树虽然年纪小，但并不傻，她一听就知道，爹和娘都已经被那群魔族人杀害了。

她幼小的心里，第一次诞生了名为“仇恨”的朦胧概念。

她一定要为爹娘报仇雪恨。

那年，秦树十三岁，宁玥也才十八岁，一切都是最好的时候。

自那日起，秦树放弃从商，正式拜入明月山庄，归于明月山庄庄主之徒宁玥门下，修习无情道。

她是宁玥的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一个。

宁玥一直待她很好。

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无论做什么都带着她，碰见好的宝物、秘籍，也必定会带回来给她一份。

不过，宁玥对她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要求她必须事事听话，不允许她和其他人往来过于密切，也不许她因为沉迷享乐而松懈了修行。

秦树知道她的用意，无情道本就不宜与其他人交往过甚。

若是长久相处时不小心动了情，多年道行根基将毁于一旦。

宁玥还告诉她，不是每一个魔族人都是大坏蛋，其中也有好人。就像修仙者里也有很多王八蛋一样。

她一向拿宁玥的话奉为圭臬。

虽然师尊有时常爱喝酒、邋邋遢遢，显得浑不正经，对她的要求也十分严厉，但宁玥救了她，对她那么好，还教会自己如何修习，对抗魔族。

在小秦树心里，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直到她十八岁生辰那天，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雨，整个天地都沉浸在那样浑浊的色调里。

秦树看见宁玥从祠堂里缓缓走出来，身上的锦衣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整个人像是从血海中爬出来一样，笑容满面地朝秦树走来。

昏暗的天地之间，唯有她是那抹妖冶的亮色。

暴雨冲刷着宁玥的衣裙，一半是乌黑血衣，一半是金丝华服，斑驳不堪。

秦树错愕地看着她，一时忘了问自己的礼物在哪里，撑着油纸伞冲上前问道：“师尊，你受伤了吗？”

宁玥将手中的残剑随意扔到地上，用苍白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她笑了一下，声音有些疲倦：“……徒儿，我走了。”

宁玥先前总是和秦树说过自己会走，可秦树从来没当真。

秦树撑伞为她挡雨，以为师尊又在开玩笑，果断道：“那师尊带我一起走。”

宁玥摇了摇头，说：“你留在这里就好啦。”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红色剑穗，递给了秦树。

“这是你的生辰礼物，时间匆忙，为师准备不了更好的了。”宁玥对她说，“从今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也不要说你今天见过我。”

秦树心头渐渐浮上一丝难言的恐惧，猛地抓住了女人的衣衫：“师尊要去哪里？不要丢下我……”

宁玥扬了扬唇，笑意未及眼底：“去一个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放开秦树，退至伞外，轻叹一声：“……往后我不在你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说罢，宁玥飞身掠过院墙，消失在昏沉的雨幕之中。

自那天后，秦树再也没有见过宁玥。

明月山庄很快传出了“逆徒宁玥残害养父庄主与诸多长老”的丑闻，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弟子都在寻找这个屠戮宗门的叛徒。但谁也不知道宁玥去了哪里。

三年后，魔教妖女“乱海棠”现身于人间界，兴风作浪。

有人认出她与明月山庄的叛徒宁玥长得一模一样。

秦树起先并不信师尊能做出这种事情。

即使所有人都在说宁玥是叛徒，她也相信师尊绝对是清白无辜的。

直到她亲眼见到了乱海棠，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竟与师尊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沉稳，多了几分惑人妖冶。

秦树一眼便看见，在乱海棠的右肩，烙着无情道碎裂的红色印痕。她怀着最后的一丝侥幸，询问宁玥传闻是否属实。

只要她摇一次头，秦树便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