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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阔别三年，真正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除了怀里的孩儿，世间仿佛再也没有水仙来过的痕迹。

摄政王府里多了一尊牌位，上头写着——爱妻水仙之灵位，就放在王府正厅的中央，一放就是三年。

他依旧是那个英明神武的摄政王，协助皇上处理政事，交给他治国齐家平天下之法，可他也是一个痛失爱妻的可怜男人，每每午夜梦回，一波又一波的痛楚几乎让他生生凌迟。

小皇帝曾经问他：“皇叔，这个天下本就是父皇从你手中夺来的，朕天资有限，实在不适合继续坐下去，不如干脆禅让给皇叔吧。”

皇甫璋却拧着眉敲了敲桌上的《资治通鉴》：“上一辈的事情都是前尘往事，不容再提起。皇上年纪还小，假以时日必定会有所作为，我们来看这一篇，它讲的真是合纵连横之法”

小皇帝叹了口气：“皇叔，这一篇明明讲的是制衡之法您这又是何苦，心里头明明苦的不行，还要强撑着教朕治国，不如带着晖儿去大漠瞧瞧吧，看看水仙姐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第十五章临表涕零

第十五章临表涕零

这个提议，皇甫璋没有拒绝。

他一直不敢再去大漠，怕近乡情怯，怕触景伤情。

可小皇帝说：“就当是带着晖儿去瞧瞧吧，晖儿如今也三岁了，他一生下来就没见过母妃，好歹也去见一见母妃从小长大的地方。”

正巧，北漠国送来了国书，他正好领了个钦差的职责，出访北漠国。

出访的日子定在三日后，这一日晚上，皇甫璋正在亲打点晖儿出门的行装。

以往都是有奶娘在身边照顾，此次出门奶娘不能跟着，照顾儿子的一切都落在了他这个当爹爹的头上。

奶娘给准备了好些东西，一一叮嘱着：“王爷，这些是水仙小姐在宫里头的时候给小世子做的衣裳，眼下大燕已经到了夏日，可大漠毕竟还是有些冷的，正好带着路上穿咦，这是什么？”

奶娘在小衣裳里头摸出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写：“王爷，这”

“给我吧，你先抱着小世子下去。”

“是。”

奶娘下去后，王府寝殿里安静下来。

灯光如豆，皇甫璋的手微微颤抖，犹豫再三，还是打开了信封，展开了信纸。

只一眼，就将他的心提到了半空中。

“王爷，不知道你能不能瞧见这封信，若是没瞧见也好；可若是瞧见了，水仙只希望你先不要着急着毁掉，至少先看完再毁掉也不迟。”

“水仙从小在狼群中长大，不会写字，更不认识大燕的文字。王爷说要带水仙回京城，看水仙花，叫我识字，可到底还是没能来得及，您去了边关，水仙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大燕的官话说的不利落，许多东西都不认得，闹了不少笑话，也受了不少白眼。可水仙不后悔，王爷没在，水仙就自己学，从最简单的学起，只可惜水仙还是有些笨，学了三年，依旧写不好这封信，提笔的时候，仍然有好多字不会写，是问了皇上才知道的，王爷会不会笑我？”

“其实我瞧见过水仙花了。听说王爷在王府内种满了水仙花，皇上看我难过，就让人带了一盆到勤政殿里。水仙花真的好漂亮，洁白的花瓣，黄色的蕊，真的跟我额间的胎记好像。只可惜我永远都证明不了自己是水仙了，除了胎记和铜板，我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王爷，我们阔别三年，你认不出水仙，水仙不怪你，只盼着你跟海棠能好好过下去，她现在顶着我的脸，，就让她代替我陪在你身边吧。”

“水仙唯一所求，就是希望我们的孩儿能够平安降生，开开心心的长大。王爷原先同我说，想要一男一女，哥哥从小就能保护妹妹，只可惜水仙没有福气给您再生第二个孩儿了，如今肚子里这一胎也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上天垂怜，希望是个儿子，日后长大了也能替王爷分忧。”

“王爷，若是您不喜欢水仙的孩儿，水仙恳求您让人把他送回大漠吧，在那边狼兄们会照顾他。我是一个没用的母亲，自从怀了胎以来，更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每次午夜梦回，我都能梦到王爷同我说的每一句海誓山盟，我能清晰的记得王爷的每一个表情，我甚至能在脑内将王爷所有的话都复述一遍我变成了一个只装着回忆的罐子，我出不去，旁人也进不来。”

“王爷，我好怕黑，也好怕那种活着却毫无希望的感觉，所以等我生下孩儿，你若是还是认不出我的话，能否放我离开？我想念大漠上的长河落日，想念大漠的枯黄荒芜，想念我的狼兄们”

“王爷，水仙无能，请您千万照顾好自己。妾当远行，临表涕零，不知所云。”

第十六章无谓公平

第十六章无谓公平

一页信纸，洋洋洒洒这么多字，皇甫璋有些意外，水仙竟然将大燕的文字学的这样好，一笔一划写得颇有些簪花小楷的味道。

他一走三年，虽然时常往京城里送信，可水仙都不曾回过一封。

他也没有期望过回复，水仙不懂怎么写大燕的字，又怎么回？可信却是一封接一封的送回了京城，每次一想到她捧着小脸在灯下看着自己写下的一句句滚烫情话，就觉得心口热乎极了。

不管仗再难打，他都仿佛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对了，那些信呢？

他起身，往柴房走去。

柴房在摄政王府的西北角，此时正值盛夏，炙热的阳光似乎要将整个柴房点着了似的，滚烫的热浪一股一股的涌来。

海棠被关在里头三年，与世隔绝了三年，他也曾来瞧过她，可每一次都是深深的凝望着她脸上那一朵盛开的水仙花发呆，从未开口跟她说过一句话。

海棠也习惯了这样的皇甫璋，看到他远远的走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可皇甫璋今天却破天荒的跟她说了两个字：“信呢？”

海棠愣了一下，“什么？”

“本王问你，本王从边关给水仙寄回来的信呢？本王派人找过了，她的遗物里只有两封，其他的是不是在你这里？”

海棠发应了过来，忽而笑了：“王爷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不耐，继续问道：“信是不是在你这里？”

海棠回答的很爽快：“没错，王爷从边关寄回来的信都在我这里，姐姐那时候不懂大燕的文字，只能找识字的下人来帮忙念，我也在一边听。后来干脆截住了所有的信件，姐姐她压根就没看到，全都是我看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水仙后面会了大燕的文字也从来没有回信，原是她一直就没看到过！

皇甫璋咬着牙。

海棠却继续说道：“王爷对姐姐的爱可真是情真意切啊，每一封信里头都藏着一首歌颂水仙的诗，感情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姐姐有时候还在问我，说王爷您怎么不给她寄信了，是不是忘了她？”她轻笑一声，道：“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都会有一阵小窃喜，她没看过，我却看过呢。我们两个除了相貌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模一样，如果我是水仙，是不是就能同她一样，能得到王爷的宠爱了？”

“可你不是水仙，”皇甫璋冷冷的打断她：“水仙不会因为嫉妒而去陷害同胞姐妹，更不会抢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对啊，姐姐不会，因为她软弱，可我不一样，”海棠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我想要的，我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得到。王爷你看，我不是已经成功了吗？我嫁给了你，享受到你的宠爱，就差一步都怪皇上坏了我的好事，否则我就可以一辈子当我的摄政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