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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节(第7401-7450行) (149/196)
莲雾见状,从袖口拿出了一个浅绿瓷瓶,递到了笔仙手上。她姿态可怜,额发凌乱,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足够惹人怜爱。
“您就算不可怜我,”莲雾道,“也还请……想想明书吧。”
她说着,芊芊玉指将笔仙的五指往里合,让他紧握着药瓶。
“您如果不懂世间情,那便永远不要懂,这只会让您优柔寡断。您今日对他心软,来日明书的路就会艰难,杀了他吧,”她放低了声音,像是诱.哄,“此药产自龙溪,能叫他终日昏沉,一点点死去,绝不会被另一个系统发觉。杀了他吧,让宴池来到我身边。算我……求您了。”
笔仙闭上了眼。
*
这夜过得格外漫长与宁静,笔仙在明堂里坐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月落西沉。
月光流泻在他身上,将他身形半明半暗的切割,他看向自己手中两个药瓶,一时脑袋混沌,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作为……
这两个药瓶,一个是杀人无形,一个蚕食记忆。后者他与林祈云喝酒时常用……一开始常用,因此林祈云刚游历时才会经常忘事,只是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再用了。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萧宴池怀疑到了他头上,再用难免打草惊蛇,可真等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他好像又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他作为天道时,从未这样纠结。
也从未想过能自己一时兴起,下凡亲手拨回命运轨迹,人间情愫会来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他无比憎恨林祈云背后的系统,便连带着厌恶林祈云。如果不是林祈云贸然闯入,他的明书不会到现在还不能出现在世人眼前,籍籍无名,泯然众生,萧宴池也不会到现在还没疯,一心挂在情爱身上。
他的故事被林祈云跟那个外来系统搅得乱七八糟,这已然触碰了他的底线。
可他们在拿真心待他,这让他感到陌生和不知所措。
天道从世间生发第一缕灵力开始,对人间喜怒哀乐便从来都只是个旁观者,在身入红尘前,他的情绪只有极为简单的两种——喜欢,厌恶。
但是这人间好像在教他七情。
笔仙敛下眸,撑着太师椅的扶手起身。
他将药瓶揣入袖口,踩着满庭萧索的竹柏影,缓慢来到了林祈云的卧房前,发现里面灯火熹微,却了无人影。他安静地等了许久,在夜色越来越沉时,等到了归来的林祈云。
彼时清河的少爷正衣衫凌乱不堪,显然没想到会有人站在他卧房门口等他。见到笔仙时,林祈云桃花眼里闪过惊诧,随即便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太体面,尴尬的提起外袍衣领掩去一些痕迹,才道:
“褚白,你这么晚在这作甚?”
笔仙提着灯看他许久,朝他意味深长地弯下眼角,“那边除了萧掌门可不住人,祈云云,你又在干嘛呢?”
灼烧般的红顿时爬上林祈云耳廓,并且迅速扩散开,幸而暮色沉浓,看不太清。
儿女情长的事懂的自然都懂,林祈云听笔仙语气就知道已经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他也相当光明正大,除了有些不可避免的羞赧,语句间几乎已经跟笔仙挑明了一切。
“我……”林祈云垂眼朝一侧看去,别扭道,“清河可能,要办婚仪了。”
笔仙捏在灯骨上的手微紧,面上波澜不惊,“……清河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林祈云诚实道,“但,再不给人答复,我过意不去了。”
这回救人,他让自己伤得太重,直觉萧宴池可能又要跟他闹脾气,才拖着未痊愈的伤体去哄人。结果被暗自气急的师弟拉着啃了好几口,又剥开心意告白,林祈云被他亲得缺氧,脑袋发懵,思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推开人落荒而逃。
逃到自己门前,才冷静下来,开始迟钝地后悔——他没必要推开他。
林祈云抱着双臂,毫无架子的坐在台阶上道:“不管了,懒得想了,什么东西都等我娶了以后再说。”
笔仙把提灯放在一旁,坐在林祈云身侧,闻言轻声道:“你简直是仗着清河有恃无恐。”
“……长得比我好,能力比我强,一个还能打十八个清河剑修,”林祈云道,“除了是我师弟以外,简直没有缺点,清河会不同吗……不管了,婚仪你跟顾青榆他们坐第一桌。”
笔仙摇着头笑起来。
错了,他暗自想。
全错了,萧宴池在我的故事里不是你的新娘。
林祈云,你又在擅自改我的故事。
你又在擅自改动。
*
在青云楼极为精心的照料下,众人的伤势很快好了起来,为庆祝死里逃生,少年们兴致冲冲的在清河约了一场酒宴。
此地离清河不过十里之遥,御剑飞行一个时辰以内便能到,又正巧赶上了清河四月流苏雪开放的季节,裴铮记得顾青榆挂念清河流苏雪许久,便直接提议将酒局定在清河云山。
云山流苏天下闻名,四月开放时,漫山遍野簌簌而下的纯白,犹如落雪,山涧溪流其间流淌,景色美不胜收。
正值微雨,淅淅沥沥的雨如毛丝,落在少年人身上,满息都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几人各有分工的入了清河:笔仙提议他去买酒;裴铮打算带着顾青榆去逛街市;乌洵几日前发现林祈云不小心把他蛊虫淹死在酒里,正在跟林祈云搞冷战,决定先上云山;而应龙一入清河界就被揪了回去检查神兽灵力,怎么挣扎都参与不了。
最后只剩下了林祈云跟萧宴池两个人。
林祈云早就抽时间对萧宴池说了他的打算,萧宴池傻楞了几天,至今未缓过神,对待林祈云格外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自己什么地方不对叫师兄反悔。
至于林祈云本人,他决定归决定,身份转变却远不是一时之功,仍在创造者,师兄,师徒,恋人这四重身份的纠葛间徘徊。
没关系,林祈云很乐观地想,今天他只用喝酒就是了,劳什子事以后再去想。
反正他跟萧宴池,还有很长,很长,很长的一生要走。
他们不必急于一时。
但意外总是容易在这种时候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