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节（第20151-20200行） (404/498)

温鱼抬眼看了看他，哑然失笑，“在这？没必要啊，这里地都不平，而且这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在这里验尸太破坏现场了。”

“一般来讲，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的，都不会在现场验尸，一是因为抛尸、杀人地点会有一些证据，验尸会破坏，二是因为……假如尸体在闹市，或者人多的地方，哪怕是没有剖验，脱了死者的衣物，对于大部分死者来说，也是不太好的。”

这一点是她自己到了这古代以后慢慢感觉出来的，现代法医当然也不可能在案发现场验尸，但有时候也会有特殊情况，因为有时候要第一时间保存生物证据，以及有时候尸体腐烂程度较高的，事急从权，只能尽快。

可是古代和现代不一样。

对死者家属来说，这是一份莫大的羞辱，温鱼当然也理解，她从未想过因为自己现代人的身份，便要在思想上凌驾于古代人之上。

人嘛，毕竟力量有限。

学徒似懂非懂，那边官差按温鱼说的做好生物标记之后，就把尸体抬走了。

死者是在离观棋亭不远的地方被发现的，直线距离大概也就十步左右，附近都是杂草，报案人大娘说自己压根就没靠近那里，她是站在观棋亭看见的。

官差倒是靠近了，经过确认就两个官差靠近了，几个脚印也都认领了。

他们都分别把自己的脚印认领了，于是现场便多出来了两枚脚印。

“记一下，这里两枚鞋印，长度是二……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六寸六。”

温鱼到现在还没纠正过来，每次换算时间和尺码时总得愣一下子。

学徒真的是个好奇宝宝，他一手拿笔一手拿本子记个不停，温鱼心里暗暗满意，并决定以后写案卷和文书的活都给他好了。

反正她那手字是真的鬼看了都要落泪。

温鱼想了想，说:“根据这两个脚印来看，脚印的主人身高不高，身高大概也就……比我还矮一点。”

学徒下意识问，“为什么？”

第414章下意识动作

温鱼说:“因为正常情况下来讲，我这里说的是正常情况——不包括袖珍脚这种情况。”

“正常来讲，人的身高一般是脚长的七倍，这个并不是特别准确，但是用来测算鞋印也差不多够了。”

学徒还是没懂。

温鱼想了想，打量了一下他，说:“我如果猜的没错，你的鞋长应该是七点五或者七点六寸的样子。”

学徒眼睛圆睁，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温鱼一摊手，“你师傅应该教你这些了，你咋忘了呢。”

学徒：“……”

他讷讷道：“我……学艺不精。”

温鱼心想确实，你还挺实诚，但她没说什么，而是盯着那鞋印又看了看，随后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帮个忙，把我仵作箱子里的透镜拿过来。”温鱼说。

学徒连忙递上透镜，温鱼拿着透镜，对着鞋印仔细看了看，随后下了推断，“这是大脚穿小鞋。”

学徒更懵了。

温鱼解释说：“就是字面意思，算是在犯罪现场比较常见的一种，人穿着比自己的脚小一些或者是小很多的鞋子，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但实际上问题是非常明显的，你过来看——”

“可以看出这里鞋印后跟比较重，但⾯积⼩、鞋跟后边缘重压明显，但是脚⼸部位压又比较一般，反映不出，鞋⼦掌部两侧边缘在平⾯鞋印中反映少，在⽴体鞋印中反映虚，这就足以看出，真正穿着鞋的人，是一个脚长大于鞋长一些，但又不是大的特别多，所以能塞进去，但走路时会比较痛苦，因为人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调整自己的足迹，让自己的足迹看不出问题。”

不论是大脚穿小鞋，还是小鞋穿大脚，都是犯罪分子觉得很精妙，但其实拿个透镜一验就看出来了。

“大脚穿小鞋，减层鞋印……昨天晚上没下雨，脚印颇深，但是足底花纹很浅，几乎没有花纹，看来这双鞋不是很贵，并且脚印的主人和死者说了好一会话。”

学徒很是惊讶，磕磕巴巴道：“就一双鞋印，你也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温鱼笑了笑，“那是自然，很多时候不仅是鞋印这种，就连死者鞋底黏着的例如花草、蚊虫，也能为破案提供证据。”

学徒脸颊微红，直到几人回程，脑海里全飘荡着温鱼那个浅浅的笑意。

他早知道大理寺里有个女仵作，还听说她断案特别厉害，他自己是穷苦人家出身，当初也的确是没办法了，才会入了这行，找老仵作拜师学艺，老仵作在大理寺任职，他便有时也能跟着在大理寺看看案子，老仵作在案件上经验老道、成熟，带过的徒弟也不少，他在那里受益良多。

可是说到底学徒的年纪还是小了些，验尸这东西第一次看觉得吓人、惊悚，但多了就更多的是麻木和恶心，尸体腐臭的味道、流淌的尸水，死不瞑目的表情，这些都让他无数次后悔入了这行。

这人一旦心思活络起来，就容易走神，也正因如此，学徒很多东西是真的学了就忘了。

他来大理寺没多久，也很少看到温鱼，主要是她身边总是跟着两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护卫，都没人敢靠近她了，他本来还觉得温鱼肯定是性子嚣张跋扈，不好相处的那种，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说话还这么温温柔柔的。

学徒心里暗暗的想，自己要更努力才行，更努力才能配得上她。

……

出乎意料的是，死者的身份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因为她是个很出名的人。

她姓向，单名一个蝉字，名叫向蝉，向家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京城里的点妆阁就是向家的产业，以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向家虽然说在社会地位上并不如读书人，但是他们家也确实有钱，有钱的人，日子过得总是比穷人来的舒服的。

向蝉是向家独女，当初继承了家里的产业，便招了一个男人入赘，这个男人是个读书人，名叫陈俊，但其实根据大理寺收集到的东西来看，陈俊的这个所谓读书人就是个遮羞布的存在，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三十几岁了，还是啥也没考上。

来认尸的人是陈俊，身形很消瘦，身上穿着一件料子很一般的长袍，看起来倒是挺儒雅的，他已经去停尸房看过尸体，所以表现的还算淡定，只是眼眶微红。

不过他看起来非常拘谨。

温鱼忍不住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背脊微弯，见到温鱼走过来，连忙下意识就要跪，温鱼赶紧让他别跪了，他才不安的搓了搓手，自己坐下了。

温鱼让他不要紧张，然后自己也落座了，她先没有开口问话，而是耐心的等着陈俊说话，但随即温鱼就发现了另一件事——他的眼神很闪烁，非常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