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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73)

女子的脸上第一次退去了绝望与愤恨,露出一个颇为端丽动人的笑容。慢慢走过来,凑在练离耳边说:“谢谢。你,不必担心,心里有希望的人,地狱不算什么苦处。”

也许在她的眼里,练离不过是一个在悲伤袭击下无措的孩子,而不是阎王殿前的无常。

这个晚上,薛允诚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练离。

薛允诚想一想,走出书房,走到地府花园的湖边。

果然看见坐在湖畔石头上的练离。

薛允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练离依然看着水面,半天道:“听说这湖水是世人眼泪汇成。”

薛允诚道:“是。”

练离说:“一定又苦又涩吧。”

薛允诚道:“却是极干净的水。”

练离点点头。

过一会儿练离突然笑着说:“我呀,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我娘了。很久啦,有三百多年了。”

薛允诚在他身边坐下来。

练离习惯地想把头枕在薛允诚的膝上,却愣一下,转而枕上了自己的膝。长长的发顺着腿拖在湖边湿润的草地上。

练离接着道:“我娘,很美。长头发,直拖到腿上。”

薛允诚看着他在蒙蒙水气里更显空灵俊秀的容颜,点头道:“我信。”

练离道:“常穿藕色的衣服。”

薛允诚答:“嗯。”

练离道:“她精通音律,舞跳得美。”

薛允诚答:“嗯。”

练离道:“会做很好吃的凉糕。”

薛允诚道:“哦。”

薛允诚想起自己初来地府任差时,比练离现在还小着几岁。也是不惯地府的阴冷,每晚裹紧了棉被,缩在床上,一味地想着娘。想着那一次偷偷跑回天宫去找娘,没进自家的殿门,就被父亲打了出来,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抱着头哭,又不敢哭出声,后来才知道娘隔着门看着他直到他离开。

练离道:“我想我娘。”说着,泪水已经纷披下来,染满了还留着浅浅笑意的脸。

薛允诚心中是起伏的波澜,千言万语冲上来,蓬勃欲出,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不动的声色:

“我的厨子,也很会做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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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恰恰问祈承远认不认识姓有叫有情人的人,祈承远告诉恰恰,其实有情人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彼此都吃了天大的一惊。

恰恰大吃一惊地问:有情人不是一个名字那是什么?

祈承远蹲在恰恰面前,看着他清明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嘴唇上一抹水色,发梢还有温润的水气。

祈承远问,“恰恰,在天宫,你有老师吗?”

恰恰说,“有啊,公公会教我们念书识字,还有一些修行比较深的花仙也会负责教导我们。”

祈承远冒着对仙人不敬的罪过在心里对天宫的教育大大绯腹了一番。

即便是神仙都清心寡欲,但好歹也该有些基础的教育吧。

祈承远说,“恰恰啊,你的老师该挨手板子。”

恰恰呵呵笑起来,笑得向后仰倒,正巧落到祈承远怀里。

祈承远想,原来天宫的小孩子与人间的一样,听到老师吃鳖总是高兴的。

恰恰问:“哥哥能告诉我什么是有情人吗?”

这真是一个简单到无可言表的问题。

祈承远认真地想了想慢慢地说,“有情人就是,你心里认为最重要的人。你会每时每刻都想着他,惦记着他。他快乐,你就快乐,他悲哀你就悲哀。你可以为他死,但你更愿意陪他一起好好地活着。你会对他有无限的想象,但在他来临之前,你永远也不能知道他究竟是谁,究意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恰恰安静地听着,眉间一片忧伤与茫然。

晚上睡在床上,祈承完只听得外间有低低的哭泣的声音。

祈承远走出去,黑暗里恰恰团坐在沙发上,头埋在膝盖里,身形格外的凄惶。

祈承远在他身边坐下来问,“怎么了恰恰?”

恰恰的声音呜咽着传来,“哥哥,找有情人太难了,太难了。我没有想到会。。。这么难。我怎么才能找到他?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如果那样的话。。。”

祈承远摸摸他柔软的头发,“不会的,有一天,你的心会告诉你你的有情人在哪里。就算找不到,哥哥养着你,不怕不怕。”

恰恰哭得久了,打起嗝来,把他下面的话断成一截一截,“哥。。。呃。。。哥,他会。。。呃。。。是。。。呃。。。是什么样子的?”

祈承远拍拍着他的背,“我也不知道,不过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吧。恰恰,天慢慢地凉了,你睡在这里冷吧?想不想跟哥哥睡?”

恰恰在祈承远的肩上擦去眼泪,美丽的眼睛黑暗里星星一样地闪亮,“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