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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节(第9751-9800行) (196/327)

宋显扬心乱如麻。

尽管他有所预估,但亲耳听到,则是另一番心境。

倘若此言在先帝驾崩时道出,没准儿他真敢谋逆。

时至今日,龙椅上的三弟已羽翼丰满,且能力超乎所有人预料,自问换成是他这二哥,未必能臻此境地。

边境战事紧急,篡位大举所带来的引诱再多,他仍不敢作决定。

他踌躇道:“目下诺玛族与胡尼族二十万大军进犯,要是咱们贸然夺位,只怕边境军心不稳,带来深重灾难,届时国将不国……就算我真夺了位,恐怕要面临不可收拾的烂摊子……”

安王淡笑道:“就等霍家与异族斗个两败俱伤,无力匡扶阿琛,咱们再来个渔人得利。”

宋显扬心不在焉,随口应道:“甚好,伺机而动,方为良策。”

安王不满之情乍现:“哼,皇帝不能动,边境的霍浩倡也不能动,谢老儿、太后和长公主不涉政,没必要费力气,那……动动霍家两小子总行吧?”

“好!”宋显扬表示赞同,“当初霍二让我当众下不了台!这回又派人探听母妃的隐私,居心叵测!可他远在蓟关……”

“你放心,我已作了部署,静候佳音即可。”

风雪交加,二人密议了近半个时辰。

因怕引人注意,安王纵然不舍,也只得仓促道别。

宋显扬本欲下地行礼作别,安王制止道:“父子之间莫讲究虚礼,外头风大……被人瞅见也不好。”

“父子”二子使得宋显扬眼神微微一滞,他墨眸倾垂,悄声道:“积雪路滑,您回去路上小心。”

安王总算从对方口中听出些许关怀,眼底坚冰渐融。

他裹好浅灰色大氅,目送宋显扬的车驾往梅林方向行驶,既欢喜,又失落。

心心念念的儿子当上了父亲,他也由此荣升祖父。

可自始至终,宋显扬未唤过他一句“父王”或“爹爹”。

苦苦等了二十年,还要等多久?

安王呆立于大雪中,犹自记起他与赵慕槿初相遇的那年冬天,同样是银花珠树,寒梅独开,檀心香烈。

他年方十六,气宇轩昂,文武兼修,意气风发;她年仅十四,肤胜脂玉,玉颊檀唇,清浅一笑,一眼便是万年时光。

杳无人迹的雪地梅林,春雨连绵的山涧清溪,夏日炎炎的莲湖一角,秋来丹枫飘降的山野,他们以萧琴合韵,发乎情止乎礼,只等他东行归来,求圣上赐婚。

最美好的年华,最完美的一对璧人,莫过如此。

然而,两心暗许,她终归被兄长夺了去。

他宋博衍也曾是储君候选人,兄长能给的,他也能给!

为此,他恨上了恩师赵国公,恨他没拦下圣旨,确曾一度与之生了龃龉。

直至康佑元年,奔龙山行宫祈福之行,他再遇如被打入冷宫的赵慕槿,情怀激荡之际,终于彻底失控。

假如广池边上的那场缠绵缱绻,赵慕槿没怀上宋显扬,后来的种种,大概截然不同。

时也,命也,且看鹿死谁手。

安王眺望远山雪峰的眼眸越发冷峻,嗓音也如寒冰刺骨:“阿栩在皇帝身边数年,起不了半点作用,怕是该铲除了。”

他身后的黑衣男子恭敬应道:“是。”

“彦中,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谢王爷关心,对付一文弱小医官,绰绰有余!”

安王转念一想,复道:“罢了,杀鸡焉用牛刀?既然这小子一心向着皇帝,咱们便来个反其道而行之,找人透露口风,就说——

“有人下毒弑君。”

“遵命。”

安王回头看了一眼,眼光落在他作揖的左手上,虽带着皮手套,三个指头的位置则空荡荡的。

“不日便可替你报断指之仇,等着吧!”

“谢王爷。”狰狞面目漫过一抹感恩笑意,过后尽是阴辣狠戾之色。

…………

腊月大雪纷飞,宋鸣珂躲在温暖殿阁内,手脚怎么捂都觉冰冷,干脆起身到处走动。

从半掩殿门往外望,雪中庭院别有一番景致。

雪似玉屑碎珠,纷纷扬扬,尽盖万物生机。

台榭如纯银雕琢,亭阁似水晶灿烂,朱梁碧瓦、苍松翠柏,皆静静地隐没在厚雪之下。

宋鸣珂搓手跺脚,自言自语道:“说好这两日上山把‘晏晏’接回宫中,以在忌日祭奠先帝,雪不见颓势,路可不好走。”

余桐给她披上一件貂裘:“陛下,此处风大,您别站太久了。”

“北海郡这些天在忙活什么?”她允准宋显扬开春再离京,自是常常关注他的动向。

“回陛下,据说,北海郡王常去各山头走动,每次回府,车中均堆满梅枝、青竹、小松树等花材。”

宋鸣珂冷哼:“国难当头,他倒好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