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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183)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以利驱之,则无往而不利。

容景衍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罢了,举家获罪,甚至满门抄斩留下的遗孤,仍要换一重身份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为皇家卖命。

“傅翊所依仗的亦不过是谍司手上朝廷要员的密报,御前大监沈尧安才是他的左膀右臂。”

容景衍食指挟着下巴,望向谢殊的视线又明亮了三分,案上初酒已尽,拂手又拿过一樽递与谢殊跟前。

“绫华公主我自有考量,此次无需清砚再出卖色相,毕竟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的,不是么?”

谢殊眼前白亮一片,他的眼疾已恢复了大半,那模糊的重影亦在逐日减少,他的视线不日后也将重归于清晰。

听到容景衍的讥讽,谢殊并无丝毫反驳,倒是十分乖觉的一一应下。他确确实实利用了孟清禾,在容景衍用阳燧鸟扳指确定顾泠朝是‘怀淑’的身份后,再利用她引绫华入局,直至今日设宴,与绫华交易将傅珵带回京都。

“是,不能长久的东西,不该太过放在心上的。”

谢殊半倚在桌角一隅,单手支颐,襕袍拖地,酒污染湿袖口,他浑却然不觉。

大抵是饮酒未有节制,他耳侧浮起一丝红晕,视线迷离中浮现出一抹娇俏的幻影。

孟清禾从慎刑司一瘸一拐艰难地走出来,她的衣袍上渗出的鲜血猩红刺目,他立在不远处迎上那无比纯粹的目光,竟有一瞬失神。

那般单薄的身影,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刻入记忆深处许久。

谢殊神色微微凝住,周身原本温润的气质一下变得冷漠凛然,他近来似乎总是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事物上,不知不觉的花费甚多心力。

“谢太傅,奴婢扶您去客房休息。”

南露从仆从手中拿过一块热巾递了上去,醒酒汤也被婆子放到了案上,只三两杯小酌下腹,并不会醉人。

谢殊不喜旁人碰触,在南露即将触碰到他袖口刹那,旋即错开了手。

“不必劳烦南露姑娘,去唤我夫人来即可。”

“可…现下谢夫人正与泠娘在房中…恐大人还要等待,不如……”

“那就再叨扰沉煜片刻了。”

南露被接连拒绝,面上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只得退身下去寻人,换了挽秋上来侍奉。

“南露对你的心思昭然若揭,清砚你大可以纳她入内院,她精通药理,也可当得几分助力。”

气氛骤然低落下去,容景衍深知自己跟前大丫鬟的一片痴心,纵谢殊非是耽于情爱之人,亦洁身自好、端方雅致,堪为良配之选。

微风乍起,瑟瑟秋风吹皱男人的襕袍,谢殊轻笑道。

“我答应过瑜娘,不纳妾的。”

***

另一处厢房内,槅门紧闭,此处水榭独立,隔墙无耳。

“阿瑜,你去阻止绫华,万不可让傅珵回京!”

顾泠朝坐在春凳上,愁眉紧锁,她困于容府如笼中之鸟,容景衍丝毫没有透露出放过她的意思,这男人的狠绝,她早在边关时就有所领教。

敌军派来的细作暴露俘虏后,大半被他以残忍的手段凌虐过,他平生最恨的就是亲近之人的背叛。

孟清禾的云袖被身边人攥出了折痕,怀淑有多在乎绫华,她是知晓的。

先国师一卦‘凤鸣槐上’,让怀帝动了要绫华入谍司的念头。绫华心高气傲,自认不输男儿,射御书数皆无人能出其右,哪怕是与之年龄相仿的皇子也不例外。

大燕史官笔下唯一的女帝傅槐,生性残暴,常年征伐开阔疆土,以至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兵戈不止,内廷不安,被后人撰为大燕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兵祸’。

怀帝仁德,无论卦象是旁人有意为之,亦或是天有定数,绫华终是不能久留皇庭,那入谍司亦成了她唯一的归途。

“傅珵一旦回京,你担心‘凤鸣槐上’的笺言,会对绫华不利?”

女帝傅槐昔日也是中宫所出之嫡女,那会儿身为太子的胞弟被她处以车裂之刑,还将其头颅在皇城门口悬挂了三天三夜,以警示其他皇族不可生出逆反之心。

绫华如今在大燕百姓中人人赞不绝口,兴修水利之功,开仓赈灾之济,使她在一众老臣心底立住了脚跟,但要凭借女子之身,担起一国储君的众人,还是远远不够的。

“人言可畏,我替她挡过一劫,却未必护得了她一世。”

顾泠朝也曾想过让绫华远离那个位置,可她与傅珵皆为谢太后亲子,哪怕傅珵不忌惮这位亲姐的威势,总有身边的近臣会担忧。

‘凤鸣槐上’一卦再被有心人提及,不过时间问题,因而端王回京是万万不能的。

“泠朝,那容景衍纳你为妾又是何意?”

孟清禾起身,将临水那侧半开的窗牖缓缓合上,容景衍此人不似谢殊,他行事随心所欲,毫无章法可言,寻常的威逼利诱,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这是我欠他的,谍司那边暂时交由沈大监统管,还望不要出太大的纰漏。”

顾泠朝垂眸,指尖绞着裙裾,眼底尽是一派茫然。

他们纠缠的够久了,她欠容景衍一条命,早先他尚且还会哄着她,说等端王傅珵继承大统,就名正言顺的用正妻之礼娶她入门。

那枚阳燧鸟的戒指被她私自放到挽秋的房间后,没有人怀疑过她,当挽秋被当众质问转而将嫌疑指向她之时,他亦是那般坚定的信着她。

“沉煜他一直以为,我是之前被他击败的蛮夷小国,被迫安插在他身边的小细作,他说他不介意我的身份。”

顾泠朝说话音微梗,干涩的颤音内混杂着内疚与某种复杂不明的情绪。

宫宴归来后,一切都变了,容景衍将她锁在房内,一点一点从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查起,他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在鸿禧楼得知她是‘怀淑’的那一晚,他声嘶力竭的掐着她的脖子,近乎要与之同归于尽。

“他的父兄皆死于谍司之手,父皇在巩固皇位时,甚至连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犹豫的舍去,又哪里会在乎拥兵自重的是忠臣还是奸臣呢……”

自古人心善变,容家手握重兵,哪怕一腔热血亦有挥尽不戮之时,唯一能压制住他们的,就是这一代又一代先祖英年早逝,换来的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