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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33)

我正巧手里还攥着那份王继早上塞给我的漕运纲要,顺手就递给了萧予安。

萧予安把纸张翻得哗哗作响,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他从其间抽出王继写的那几页原稿,举起来问:「这东西是谁写的?」

还没等王继自己站出来呢,一屋子人的目光就齐刷刷地向他投了过去。

王继面如土色,出列跪下道:「陛,陛下,是老臣。」

萧予安把那几页稿纸摔在王继面前,喜怒不辨地问他:「这个东西,你觉得自己写得怎么样?」

王继身子折得很低,结结巴巴道:「臣……臣已是尽力而为了啊……」

萧予安直接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说:「王爱卿啊,如果是这样,那朕看你还真是能力有限!」

萧予安收了笑意,踱步到赵大人面前,低头看他说:「赵卿,朕再问你一次。你现在觉得,难处到底在哪呢?」

我觉得赵大人已经快吓哭了,他重重顿首道:「陛下,臣有罪,臣有罪!臣不该与他同流合污,是他,是王继与臣等说,伊伊姑娘年轻,不会把臣等怎么样的,林将军不在的这几日,正好能好好歇些日子……臣不该鬼迷心窍地听了他的话,万望陛下恕罪啊!」

好家伙,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道等着我呢!

「伊伊。」萧予安示意我起来,看了眼王继,问我说,「那你现在觉得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置?朕给你这个权力。」

我想了想说:「陛下,如果王大人已经知道自己错了的话,那就,将功补过?这事就算过去了吧。」

我看见萧予安的眉毛挑了起来,好像是在成心笑话我。

他冷声说:「拖出去。杖责二十,永不录用。」

王继直接吓昏过去了。

萧予安似笑非笑,目光在其他人身上一一掠过,语气生寒:「诸位可有什么异议?」

众人如履薄冰地跪了一片,俯首道:「陛下圣明。」

那天,我对萧予安又有了些新的了解。他似乎并不像我认识的那样温和。

或者,他的温和,只是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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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在明济书馆发生的事说给了柳先生听。

听罢,柳先生便笑了,对我说:「陛下驭人的手段,倒真有些先帝当年的风采呐。」

我却还有些担心,问柳延道:「先生,您说陛下这样的处治,会不会让他们记恨我呢?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总不想一直做个恶人。」

柳先生坐到我对面,问我说:「伊伊,你觉得大漠上的那些客商,若是去跟抢他们突厥人讲道理,突厥人就会觉得是自己错了吗?」

我摇摇头,那肯定是不能的。思索片刻后,我说:「先生,你是想说,我之前求着他们的做法,就好比是客商在与突厥人讲道理?」

柳先生点了点头说:「伊伊啊,很多事情不是大家只要和颜悦色地商量,就能达到目的的。弱肉强食,是这世道上千百年来的法则。这就是人的天性,愿意去服从一个强者,而不愿意去救济一个弱者。」

我认真地反思了一下。好像真的是因为我在大漠上被追着打太久了,都快忘记了自己也需要威严。

但这一次,我决定试试了。

第二天,我故意到明济书馆晚了些。

进门时,见人来得倒都挺齐,只不过一个个低着头,生怕被我盯上一样。

我装看不见,径自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说:「诸位,我向陛下又多讨要了三日的时间。三天后我会去向陛下禀报绘图的进展,因而这几日还需要大家再加把劲。」

如我所料,一众人跟锯嘴葫芦一样,没有声响。

我大声叹了口气,敲敲桌子问道:「诸位这是几个意思啊?难不成还想挨板子?」

有人开始悄悄地对眼色了。

我看了看王继之前坐过的空位,摆摆手说:「反正我也是个不怕死的,大不了咱们整个明济书馆一起受罚呗。」

终于有伶俐的几个人站起来了,说:「伊伊姑娘,我们需要做什么?但凭您吩咐。」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都说道:「但凭伊伊姑娘吩咐。」

我点了点头,对大家揖了一礼说:「那就拜托各位了。」

看着满书馆的人伏案疾书的样子,我一转身,就捂住嘴偷偷地笑了。

这种不用受制于人的感觉,还真是挺好的。

25

我总算把林白羽给盼回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呢,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时日地图绘制的进展条缕清晰地讲给了萧予安听。但我也没一个人居这份功,我把几天来每位大人的辛苦都告诉了萧予安,于是整个明济书馆的人都得了嘉奖。

现在的我,在书馆里简直是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连林白羽见了我都开玩笑说:「伊伊,我怎么觉得我出去这一趟,回来明济书馆都不需要我了呢?要不我让贤给你吧。」

我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别别别师父,这差事还是你做吧,我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有了林白羽在,我身上的担子立时轻松了许多。

从明济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斜阳将宫檐染的一片金灿,我才恍然惊觉,我竟有那么多日没有好好看过晚霞了。

走到长乐门时,我远远地便看到萧予安在门廊下,正来回踱着步子。我笑吟吟地跑过去,喊他道:「陛下!」

萧予安见到我,笑意从眉眼间溢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