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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时候不早了,该起程了。”
王莼听见他的声音,眉心微皱,不动声色地把王萱推到一边站着,盯着裴稹道:“我与皎皎告别,还有话要说,裴中丞怕耽误了行程,不如先行?”
裴稹正色:“保护县主是本官职责,我怎么能抛下县主一个人先走?”
“王氏有家丁,不需要裴中丞操心皎皎的安危。”
“我这里有王相手书,王兄要看看吗?”
裴稹将王朗这座大山搬出来,惮于孝道,王莼只能哑然无声,默默让开,看着王萱登车,王家其他人也预备好出发。
“保护好她。”
“不劳王兄多说,再会。”
裴稹飞身上马,神采飞扬,眸中光彩刺破浓重的白雾,显得格外璀璨。一连击败两个情敌,一个比情敌更重要的人,试问这世间,除了洞房花烛夜,还有什么比这更畅快如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更新可能不会定在中午十二点了,但如果没有提前请假,都是会更新的,大家放心。
第42章
遇刺坠崖
队伍走得不算快,
但在日落之前,还是需要到达前方的第一个驿站,
不然王萱她们就要露宿荒野了。
马车是特别定制的,行动起来倒不是特别颠簸,但王萱身子弱,
卷碧就格外注意她的神色,一有不对就让车夫放慢速度。
“卷碧,我没什么事,不要耽搁了行程,
你看,
外头天光都快没了,再放慢脚步,何时才能到驿站歇息?”
“可女郎身子弱,
受不得……”
王萱垂首一笑,
捻着手里的一块卵石,
仔细看去,那洁白如玉的石头上有着丝丝缕缕的纹路,好似山水画卷,一条幽深小径蜿蜒其中,路的尽头,
竟有一点嫣红。
“若说身子弱,
裴先生重伤未愈,此时还在骑马,岂不是更该休息休息?”
裴稹跟在马车旁边,
只知道她在车里说话,那声音又轻又柔,叫人心旌摇曳。
“县主累了吗?不如停下来休息片刻?”
“多谢先生关心,嘉宁不累,还是快些赶路吧。”她才说完,车窗里又伸出来一只纤长素白的手,拿着水囊,“先生身上有伤,饮些蜜水,或许能舒服些。”
裴稹接过水囊,笑得合不拢嘴,身后一个监察御史凑过来,他叫司徒骏,十八、九岁年纪,正是这群监察御史中年纪最小的,还在国子监上学,就被裴稹拉过来上了任。对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御史中丞,司徒骏十分好奇,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裴中丞,何事笑得如此开怀啊?说出来让下官同乐呗?”
裴稹瞟了他一眼,马鞭轻轻一推,将他的马推远,司徒骏一头雾水,退到后面问一个成了亲的同僚:“你说,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看了看王家的车队,明明是他们中丞附带的,却走在他们前面,虽然他们只是八品小官,但好歹也是监察御史吧,如此没面子,啧啧。
“你是不是傻?嘉宁县主什么身份,裴大人什么身份?这都看不出来吗?分明是——”那人压低了声音,伏在司徒骏耳边轻声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司徒骏吓了一跳,连他骑的马都嘶鸣一声,撂了蹄子。
“不至于吧——”少年嘀咕着,却又看见那位裴大人分外殷勤地掐了一束野花,送给了嘉宁县主。
一直走了七八天,裴稹有时候也会改换马车,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骑马走在王萱的马车旁,偶尔出声介绍两句沿途风光,王萱听了,便会打开车窗,看一会儿风景。
一路上风平浪静,寻常人见了打头的旗帜,便知道他们是京都来的官员,自动避开,但王萱带的家丁仆役较多,箱箧行李也多,吸引的目光自然不少,沿路很多乞丐伏在路旁,等着贵人赏赐。
王萱心善,见之不忍,便叫楼书用银两换了几箱铜钱,沿路布施。听说贵人途径此地,还沿路撒钱,自然有很多贫苦百姓闻风而来,有时甚至会耽搁他们的行程。
有监察御史提醒裴稹,这样张扬恐怕会引来盗匪,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裴稹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王萱的马车,眸色幽深,无意识地转动着指上的白玉环。
他们这一次路过琅琊去清河,路上必经的地方有三个,第一个便是盛产绸缎的丰州巫山。巫山很大,绵延数百里,其间险峰峻岭,藏匿了大大小小三十三寨的山贼,这里没有平民百姓,只要你在路上见着一个人,哪怕是三岁稚子,都是会骗人会杀人的山贼。
巫山三十三寨原先并非贼窝,说来还要怪朝廷。因丰州历代以来,就适合养蚕缫丝,所产绸缎如云如霞,光彩照人,一直都是专供宫廷,还有了特殊的贡绸制度。由于丰州绸缎产量极少,为了满足皇室所需,所有的丰州百姓,不论男女老少,都要从事织造业。田野间没了庄稼,全都种了桑树,丰州地区米粮价格高涨,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各行各业全都荒废,吃饭的碗碟都要从临近郡县采买。
按理说丰州绸缎价值不菲,就算是只靠织造为生,也不会过得这么惨,但丰州绸是贡品,就算织得再美再好,也会以低贱的价格被官府收走,落到百姓口袋里的钱少之又少,根本无法维持生活。
偏偏他们全郡都是织户,不得改业,不得外迁,除了封侯拜相,不能脱籍,只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多的百姓选择落草为寇,尤其巫山一带,三十三寨消息相通,互相勾结,将整个巫山守得铁桶一般,倚恃天险,将朝廷派来围剿的官兵杀得片甲不留。
一到巫山地界,随行护送的飞鱼卫中郎将宋天星就命令手下戒备,楼书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请示了王萱,加紧赶路。
卢嬷嬷上了王萱的马车,坚持要王萱穿上软甲,王萱无可奈何,道:“有裴先生和飞鱼卫在,不会有事的——”
她话音未落,外头就响起了飞箭破空的呼啸声,宋天星高声呼喊:“飞鱼卫,戒备!”楼书带人团团围住王萱的马车,卢嬷嬷将王萱按倒,以免她被流矢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