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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节(第9301-9350行) (187/257)

时过更阑,阵阵寒瑟潜入厅内,

拨散了茶盏里的热气,

但见男人端坐主位,神情冷肃阴鸷,

似乎对刚刚那名不速之客大有敌意。

自上次太子与他出言试探,

他便猜到二皇子先前毫不避讳地来他府上打的是什么主意。只不过他没有料到二皇子会狂妄至此,

离京前仍要给皇帝留一把软刀,

顺便还将他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推到涯尖。

若太子信他,今日一事便无关痛痒。

若反之……

思讫,

薛晖目色愈深,

转头望向身边的管家赵恒,道:“翦儿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

他因忙于朝中之事,数日宿在书房,

不曾过问碧痕院,故而对于薛翦离京一无所知。

赵管家也是送走二皇子之后,

刚从庄兰口中听到小姐私自离京的消息,回来时又见他面色凝重,

这才缄口未言。

现在听得此问,

犹豫了一下回道:“小姐她三天前带着一名侍女从侧门出去了,至今未归。”

他将话说得委婉,薛晖却知道这“至今未归”大约是出了京城,眉心微微一震,骤然拍案起身,

“胡闹!之前罚她跪了祠堂,还以为会有所反省,却没想到她竟这般任性妄为,不知悔改!”

言罢吩咐赵管家:“赶紧命人出城去找,无论如何,必须把她给我带回来。”

“是。”赵管家躬腰道,正转过身欲退到厅外,不防薛晖突然问他:“润初呢?”

他收住脚,“回老爷,这个时辰公子大抵歇下了,要差人去唤吗?”

话落,薛晖静了半晌,拂袖走出,“不必了,我亲自去一趟,你先紧着寻翦儿的事罢。”

东院与前厅相隔尚不算太远,薛晖心下焦急,步伐便加快了许多,沉凝的面庞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衣上的绣纹不时映射出耀目的光。

少焉,行至院内,几名守立的下人见到他皆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多时才想着要去屋里跟公子通个声儿。

薛植羡听外头有人唤“老爷”,遂将书卷放回案上,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房门由外打开,走进来一道寂冷的人影,无端令人惶然。

薛植羡向他行了礼,然后低声问道:“父亲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何急事?”

薛晖见他故摆疑态,也不发作,在一小厮伺候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翦儿离府多日,你知晓罢?”

杯底搁至桌面,摩擦出些许刺耳的响声。

他们兄妹二人感情深厚,薛植羡更是自小宠惯薛翦,替她掩护的事情干得也非一次两次了。他若无意帮薛翦兜着,自己何至于今日才得知?

“是。”薛植羡半垂眼睫,寒风卷了飞雪从北边洞开的窗户掷进屋内,消得半室暖意,恍如薛晖投来的目光一般,冷峻地扫在他的脸上,“那你可知道她去哪儿了?”

话音消弭,屋内一片沉默。

薛晖也不着急追问,就这么静静等着,视线如针似芒。

不多时,对面的人终于抬起眼帘,挥手遣退小厮,门扉开阖间钻进几缕冷气,迷离了案上摇摇欲坠的烛火,他的嗓音也在朦胧中变得略为低哑:“郸城。”

二字入耳,薛晖容色顿变,曾想过她会去临州或是旁的周边小城肆游一二,却万没料到她此行竟是往樾州去的。

就算她不明白樾州利害,薛植羡又怎会糊涂如斯,放纵她去了呢?

念及此节,薛晖暂时压下眉间怒火,语气深刻冰冷地向他说道:“如今朝中局势诡谲,若教有心人拿她做文章……且先不说这个,倘若翦儿在樾州出了什么事,那儿可不比京城,你以为谁能帮得了她?”

一席话听下来,薛植羡的表情像是被刀刃划了一下,终于绽出忧色,“是孩儿思虑不周。”

薛晖重哼一声,“你哪里是思虑不周?”

说罢,提起杯盖负气般压在碟边,就着渐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见状,薛植羡忍不住避开他锋锐的眼神,愧声应道:“孩儿已让人在暗中护小翦周全,如若樾州有变,他们定会将小翦平安带回。”

薛晖看他一眼,漠然开口:“她为何会去郸城?别跟我说你不知。”

话音未完,薛植羡便顿了顿,霎时间竟有些踌躇要如何同父亲解释,过了一会儿,终见他舒展眉眼,摇首告饶:“父亲恕罪,孩儿当真不知。”

郸城的气候在接连不断的雨水中渐渐凉了起来,街道两边青苔湿润,水坑颇深。

薛翦一行人抵达郸城时,已是腊月廿一。此时城内十分平静,往来者渐稀,车夫在一家客栈前挽绳吁马,侧首向里头询问:“小姐,今日要在此歇脚吗?”

这些天他们为了赶路几乎鲜少停休,西南之地又阴雨绵绵,路是难走极了,终于到了城里,难免想要卸一口气。

薛翦微撩车帘,隔着雨幕往外看去。旁边是条白色的道路,在银丝下发着晦暗的光,后面坐列三五商肆,其中最周正的,名唤石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