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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节(第10301-10350行) (207/257)

却在下一刹,欣喜尽失。

时静良久,

屋外的雨似乎停了,隐约有玄鸟婉转的语啼声扰人心湖。

薛翦止住脚,抬首凝视男子眉上的疤,

约莫一寸长,疤痕很深,

应是新翻的。观他周身气度冷冽,

缄默不语时骇人的就像一缕游魂。

这样的人,何以认出二皇子手下,

又何以平淡如清风地提及东宫?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闻言怔忡一霎,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个了。大约在他选择侍奉二殿下时,

姓名、身份便已散至四海,

无迹可寻。

思及此,他的眸光忽然微颤,

仿佛看见一场浑碎的噩梦。

自李府失手后,

二殿下履行了他曾说过的话。

——此事若不成,你便也不必再回来见本宫了。

当时他虽惊悸,却私以为殿下不会那般无情,

若不成,左不过领罚一顿,

再寻机将功补过罢。

可那一日,他在李府事败后,

方才递了密信回宫,

便见自己昔日同僚执刀追来。他不记得自己逃了多久,本以为此生注定要断在同僚的刀下,却偏偏撞上了薛府千金。手稍提力托住她时,正好摸到她腰间的匕首。

那日他已身受重伤,早无兵器在畔,

几乎不待思考便偷了她的匕首,一路逃去岁锦街。而所幸这个举动将她引来,使得自己脱离困险。

晨光里,他收复思绪,略有凝滞地启唇:“许十一,小人只记得这个名字了。”

薛翦轻轻颔首,但将他的眉眼一再回忆,终究认不出,更别提“许十一”这三个字,可谓陌生至极。

忖度良晌,终是怀疑道:“你是宫里的人?”

话音刚落,许十一的面色便有些隐隐发恹,继而半垂下眼,削瘦的颜骨在日光下愈显坚凉。

“我知道姑娘不信我,但我所言句句属实。他们已经失手一次,早知打草惊蛇,不会再等。您若贸然出去,根本进不到城中便会被二皇子的人劫去。”

话罢,他抬头寸许,不及薛翦再问便坦诚道:“小人曾经的确效力于二殿下。姑娘若有什么想问的,小人定当知无不言,还望姑娘慎重行事。”

薛翦酽酽盯他半晌,联想起他被官府之人追杀那日,挑了挑眉。

“好。”她踱回半步,强忍下胸口的沉闷,向着他道:“你可知二皇子的人为何要抓我?”

“小人不知。”

薛翦淡睨过去,眼底神色半信半疑,“既然不知,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当下要紧的是尽快找到小竹,绝不能让她出来一趟,便再无回路。

“告诉我小竹在哪,我自己去。”

朔风乍紧,屋内有些寒凉,许十一眉心微拧,默了良久,方低答一声“好”,尔后走到席边掣过一根干柴,在地上将路形大致画下,同她细言。

薛翦记下后,理理衣襟起身,方走到门外,徒然回首。金辉照着半张脸,映出一种似幻似真的谢意,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踅身而去。

许十一忽觉心口发闷,抿了抿唇,到底在她即将走远时唤住她,“薛姑娘!”

薛翦微微一愣,几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身却见他已跑到跟前,恭敬道:“这里进城尚有二十几里,薛姑娘用我的马罢。”

金乌西坠,一剪金纱半掩于郸城上空,薛翦在城外林中弃马,买通了一位回城的货商藏匿车中。

待进了城,货商便侧敲车柜示意,熟料等了半天不见女子出来,心中稍疑,遂径自搬开柜门去看,里头哪还有一丝人影?

刚从车上翻出来的主儿正拿袖掩面,避开人群走到一条逼仄小道上,两边瓦房林立,不时就能闻听猫哭狗吠之声。

薛翦松下衣袖,依许十一所教沿路寻到一间挂了虎头画的屋子,在门外扣了两下,果然见一中年妇人走出,略惊讶地打量她几眼,笑道:“姑娘有什么事儿?”

不及回答,那妇人身后骤然钻出一个着布衣的少女,睁着一双杏眼扑过来,泣声喊:“小姐!我可算见着你了!把我吓坏了!”

薛翦安抚地拍一拍她的背,“哭什么,我还能丢下你不成?”

小竹听了,眼尾又起一轮新的酸胀,呜咽着没有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