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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319)

“问了,可李缇骑他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几句,听来听去都是上头指派的,其他一概不知。”

“那后来呢?”魏伯父继续追问道。

“后来李缇骑醉的不行,只些无关的胡话,趁他的厮进来服伺,我便回来了。”

“哎!这…这可如何是好!?”魏伯父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老爷!”应老伯在一旁幽幽地喊了一声,“恕老奴多嘴,祥子素来行事机敏,他带回的话不会错了。这夏姑娘可是留不得了啊!夏家这次虽不知犯了何事,但能扯上锦衣卫的事儿,可都是大的祸事啊!更何况,那些人正在四处搜捕夏姑娘呢,老爷,您若匿藏她,万一被人发现,咱们魏家可就完了啊!!”

“应伯!你的什么话!夏兄与我相识多年,我若连他的女儿都护不住,那我以后有何面目去见他!?”魏伯父疾声道。

“老爷,此一时彼一时,锦衣卫的手段众所周知,查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事儿,夏姑娘如今就是个大麻烦啊!您可要想清楚啊!”应老伯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这!!”魏伯父拍着大腿,连声哀叹,“可我怎么能?!哎……怎会如此?!我实在是想不通啊!夏兄他几乎是足不出户的人,又是个谦谦君子,怎么会惹上这等祸事!?”

“老爷,您喝口茶,先缓缓气儿。”祥子在一边轻声道,“夏家如今落难,已是铁打的事实。老爷,您要三思啊。”

好一会儿,魏伯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已尽显沧桑悲凉之态:“我与夏兄莫逆之交十五年!十五年啊!祥子,你刚来不久不知道,可应伯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清楚的啊。”

“当年老爷子仙去,我初掌家门,嗜古成癖,但凡名迹巨制,便是倾尽财力也要收括囊中,常有奸佞人,特意装伪作假,骗我财帛。”

“有次我带着云娘去鸿叶轩听戏喝茶,有人乔装成老者,携一副赵孟坚的兰花图叫卖,号称祖传之物,要价万金。彼时我眼力不精,又颇自以为然,以为真是千金难买的真迹,当下四处筹钱,甚至抵了老宅只待交割,幸而,被邻桌喝茶的夏兄给及时制止了。”

“我至今仍记得那日夏兄的风采,一袭白衣长衫风姿飘逸,嘴角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就这么极尽从容地抬手作揖,泰然自若地上前问道:“敢问兄台,赵孟坚的墨兰向以清而不凡,秀而雅淡的出名,何时又有了露根兰的别趣?”我方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那行骗之人见我这番模样,便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我敬佩夏兄的仗义,仰慕他的风采,这些年来,我每求教于夏兄都收获良多,夏兄实谓我之良师益友,我俩意气相投。云娘去世后,只留下舒岚一个人孤零零的,恰有夏兄家的明月,与舒岚年龄相仿,时常作伴一起玩耍,两人自幼便情同姐妹。如今,夏家有难,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不管不顾呢……”魏伯父罢,哽咽不已。

“老爷……”应伯低低地唤了一句,哀哀劝道,“老爷……我如何不记得当年的事儿,我知道您为难!可是,这是要操家灭祖掉脑袋的事儿啊!您…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可还得为岚姐儿和成哥儿着想啊。”

“老爷,应伯的确实在理。若收留夏姑娘,那真的是凶险万分。”祥子在一边轻声附和道,“老爷,不是您不愿帮忙,而是有心为力啊!”

“我!哎…我……!我再想想,再想想办法……你们…你们先退下吧。”魏伯父重重地叹息着,那沉重无比的心声隔着门窗依然清清楚楚地叩响在明月的心头。

明月呆呆地立在门外,她满心的希望皆化为空,巨大的失落和满怀的酸楚袭上心头,不知不觉中,她的两颊已是斑斑泪痕。

窗内的烛火摇摇摆摆,吱嘎一声,房门开了,明月几乎是下意识的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草丛。

不出片刻,应老伯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本就矮痩的身影越发伛偻,后面跟着苦着脸的祥子,两人相视而叹,沿着路渐渐走远了。

明月独自在草丛中蹲了半晌,方才哆哆嗦嗦地立起身来,她的心像被挖了一个大洞,空嗖嗖地吹着冷风,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她不是不知道锦衣卫的阴险毒辣,阿爹曾过,这些人为一己私欲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北镇抚司更是臭名昭着,永不见日的的阿毗地狱。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谁敢拂逆,就会家破人亡。死于锦衣卫酷刑之下的无辜正直人士白骨皑皑,不计其数。

如今,阿爹和慧娘他们只怕是凶多吉少。而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娃,别解救家人,连逃离魔掌都是件难上加难的事儿。且不论魏伯父作何打算,锦衣卫那么多密探,真的在城中布下罗地网,那她被逮住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若是她在魏家被捕了,还会连累魏伯父一家子。细想一下,其实应老伯的话不无道理!

既然如此!何必要拖累别人!还不如一走了之!

第十章

患难有情

微弱的月光依稀带着几分惨白。借着月色,明月木然地走向魏家的大门,她心底发寒,脚底发虚,边走边不由想到,她的噩梦似乎成真了!锦衣卫果真在四处追捕她,甚至不惜高额悬赏!那阿爹!阿爹他是不是真的在受酷刑?!还有慧娘……

慌乱无助的悲伤如同荒野的藤蔓在她心中疯狂地滋长蔓延,明月心头惨然,眼中噙着的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恨不得失声痛哭一场,可又惧怕惊扰到魏伯父一家。

就在这时,有人在不远处轻声唤她“明月~”。

明月吃了一惊,忙回头去看,只见舒岚披了件浅色单衣,只身一人站在道的尽头,常挂满欢笑的面容第一次流露出无比的感伤,那神色中似乎还夹杂着怜惜和无奈。

“你要走?”舒岚紧锁眉心,注视着她缓步走上前来。

“嗯。”明月垂眸,避开了舒岚的视线,略微僵硬地轻点了下头,她本想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什么好,两手下意识地死死拽着衣角。

舒岚与她自幼相交,自然是深知,每当明月焦躁的时候都有扯拽衣角的习惯,如今见她这般模样,眼眶不由得渐渐泛红。

“我让燕儿去你屋里给你送安神汤,结果你不在。”舒岚两眼泛着泪光,轻道,“我担心你,就特意出来找你,结果远远看到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不放心就跟着,后来,我也就都听到了……”

“对不起,明月。”舒岚低垂着头,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愧疚。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应伯是我家的老仆,自我祖父那代起一直忠心耿耿,凡事只优先为魏家考虑,你别怪他。”

“应老伯没有错,我如今确实是个累赘。”明月苦涩地出声。

舒岚抬眼看着她,一双明眸盈满了哀伤。

“你我自幼亲密,但遇上这等祸事,我知道你亦是无可奈何。所以舒岚你不用道歉。”明月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想连累你们,所以打算马上离开。”

“我道歉绝没有赶你走的意思。”舒岚的脸微红,疾言道:“便不提你我爹爹相识多年,便是你我情同姐妹,我又怎么会觉得你是累赘?只是锦衣卫的手段是众所知周的厉害,如今他们在城里布下罗地网抓你,你呆在此处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你自己有何打算?”舒岚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牵过明月的手,问道。

“我也不知道。”明月苦笑道,“我原先想在京城里,等找到林叔,再共同寻出路。可为今之计,我不得不先离开,要是继续呆在城里,被抓只是迟早的事儿,唯有想办法出城,没准还有一线生机。只是,我等不到林叔了……”

“林叔?”舒岚有些诧异,忙问,“他如今人在哪里?”

“他前些日子去了汾州采购,所以才逃过一劫。但昨日的祸事他不知情,如果他就这样贸贸然回家的话,一定会被抓的。”

“原来如此。”舒岚点零头,又问:“那你知道林叔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么?”

“原先慧娘提过,林叔每次去汾州都要十半个月,这样算来,他回来应该也就这三五日功夫,如果办事还顺利的话。”明月迟疑了片刻答道。

“如果是这样,那也好办,舒成亮就回来。这几日,我会让祥子带着他去光华门外的大道上守着,希望能遇到林叔。”舒岚赶忙道,“如果实在错过了,这几日我也会叫人在你家附近的巷口,找个隐秘的地方等他回来。”

“这样太危险了!”明月大惊,忙阻止道,“万一牵连到成哥儿,那可怎么办!”

“你放心!一来舒成只是个孩子,不会惹人怀疑,二来祥子很是机灵,懂得进退。”舒岚带着几分笃定,徐徐道。

“祥子他是?”明月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