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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2701-2750行) (55/108)
薛容与只觉得自己如同洪流中的一尾游鱼,被裹挟着,引诱着,往不见天日的深潭落下去。
裴照略一沉吟,立刻问道:“徐录成呢?”
他们此前光顾着揭穿突厥诡计,至于徐录成是否和突厥之间有什么暗中联系,还未来得及找到可以使女帝信服的线索,因此没有上禀。女帝急召重臣商议边关战事,几个人出了含元殿之后,他俩就没再注意徐录成了。
薛容与环视了一圈,之前两个虎贲一脸的无辜:“含元殿内未给鄞国公定罪,他就自己先行离去了。”
裴照脸色一变:“只怕他有危险!”
薛容与大为惊异:“为什么?”
裴照说:“徐录成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怀疑他,现在突厥使臣被捕,白云山硝石被查获,接下来很可能就会继续查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突厥此次计划有关系,但是今夜他府上的闹剧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急于和突厥撇清关系制造出来的假象,女帝真要追查,到时候他百口莫辩!”
薛容与这才反应过来,徐录成究竟是不是和突厥有交易,只有徐录成自己知道。如果真有人利用这一层关系,嫁祸于徐录成,徐录成真的在劫难逃。
按她那个表舅的性格,只怕现在已经着急忙慌地要去逃命了!
这一逃,更加坐实了他的罪责!
“怎么办!得去把他按回来一起商量对策啊!”
裴照连忙问道:“他往哪里去了?”
两个虎贲面面相觑:“似乎是回府了。”
“不太可能。他脑子就一根筋,真要跑,只怕现在就准备出城了!”薛容与说。徐录成旁的不行,但当年游历各部落混战的东西两突厥,靠得就是一身脚底抹油的逃命本事,才能活着回到洛阳来享他的国公清福。她一把抓住裴照的袖子,急忙说道:“你派人先去将他的儿女们找来,我大约知道他会往哪里去,我去追!”
裴照按住了她:“你身上还有伤!”
“我真没那么娇气!现在好端端在你面前站着呢!裴日轮,你让我信你,你他妈信不信我?”
裴照被她揪着领子,他比薛容与高半头,这么一揪他整个人俯下去,一双眼直直落在了她那双亮晶晶的星眸之中。他一时怔忪。
薛容与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是兄弟就给我找出幕后真凶!”
她松开裴照的衣领,后退一步,去牵自己的白马。
熹微的晨光中她裹着大氅的身影显得尤其纤弱,从太初宫探出来的旭日将她的影子落在则天门前的青石路上,拉得极为萧索。裴照望着她孤单单的影子,说:“你要小心。”
薛容与抬了抬手,露出一个无畏笑容:“还用你说?”
她如同一片秋叶,在晨风中翻跃上马背,踏着石板路上的浮沙绝尘而去。就在此刻,太初宫中响起了沉重的晨钟,宵禁解除了。
薛容与打马一路来到了坊前,几家胡饼摊子已经在更鼓中支了起来,朦胧的热雾里散发着粮食的香气。几个小贩都和薛容与很熟,见他是从坊外而来,无不惊异:“薛郎君怎么宵禁在外头游荡?”
“宫里头有些事儿。”她随意答过,又问,“可见过鄞国公?”
徐录成和她一样,平时没事儿就在坊间闲逛,认识的小摊小贩比认识的朝臣还多。那几个小摊也是他常去光顾的地方,但是薛容与问了一圈,皆无人见过他。
真是奇怪,徐录成胆小,又宿醉,怎么隐匿起自己的行踪?
她复又自己想了想,浑身一凛,掉头朝着永泰坊而去。
烟花之地永远是在日上中天之后才能醒来的。
马蹄声踏破静谧的晨光,翠微楼的老鸨从栏杆上探出惺忪的睡眼,见又是薛容与这个杀胚,两道眉毛就垮了下去:大清早的也就是她才总来扰人清梦。昨夜大腊休沐,楼里宿了好几个贵客,虽然都不如薛容与尊贵,却也不是翠微楼能惹得起的主儿,于是她拍了拍自己未施粉黛的面皮,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走下楼去,顺道儿还敲了一把佩姬的门:“你那相好又来了!”
龟奴毕恭毕敬地把门打开,将薛容与请进来。佩姬下楼,看见她满身的风霜,立刻明白她不是来找她寻欢作乐的,急忙忙扑下楼,问道:“薛郎,又有何要事?”
薛容与说:“你们可知道鄞国公徐录成相好的姑娘有几个,分别在哪几家楼子里?”
徐录成也算是永泰坊的名人了,姑娘们之间这些消息传得确实多些。那老鸨掰着指头数了一数,突的道:“这……可不就数春深台的牡丹姑娘么!”
薛容与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发蒙:“他和牡丹?”
薛容与因为是女帝外孙,所以从来不碰官妓,又因为是女人,所以整个永泰坊里头,只和佩姬特别亲密。
徐录成却是花间老手,相好众多,他长得不算好看,但关键有钱有位,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来没有少过——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碰官妓,还是那个身负命案的韦氏女!
老鸨说:“徐大人相好太多了,今年特别宠那个牡丹。年前的时候还送人了一把琵琶呢,听说很贵。”
她一个胡女楼的老板,并不太关注这些中原式样的琵琶,所以和佩姬一样不把平乐阁放在眼里。但薛容与听见琵琶二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不稳,若非佩姬倚靠,她就要平地一个趔趄了。
“薛郎怎么了?”佩姬一双蓝色冰湖一样的眼睛忧虑地看着她,但薛容与此刻眼前都是一闪一闪的星星,根本没力气回答她。佩姬伸手一探薛容与的额头,立刻惊呼起来:“薛郎!你怎的如此烫!”
“不妨事……我还要去春深台。”她艰难回答,努力甩头要把这围着自己的星星给甩出去。
佩姬紧紧攀住了她的胳膊,硬拉着她到大堂里坐下。老鸨和龟奴又是煮姜茶又是奉糖水的,好不容易才把人稳下来。
薛容与脑子终于清醒了点:无怪乎徐录成出了太初宫就想跑,他真的和这件事儿脱不了干系!他早就也掉进此人构建的连环陷阱之中。江士铎拙劣的表演,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怀疑徐皇嗣,是因为他知道裴照和她一定会深究,最终肯定能查到突厥。
佩姬还想按着薛容与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可薛容与强撑着自己手里拿把雁翎刀站了起来,一拍桌:“不行,我还得去春深台,人命关天的事情!”
44.徐录成
一路上薛容与一直在想,她放跑牡丹之后,
牡丹是否去找过徐录成?
答案应该是否定的。牡丹自己都不知道袄僧在追杀她,
明白过来之后只会恨透袄僧,
连带着也会认为送她琵琶的徐录成也和袄僧有所牵连,所以徐录成应当不知道牡丹已经不在春深台的事。
她追至春深台,一日一夜之间,这春深台便又恢复了销金窟的模样,
仿佛初六至初七那一夜混乱未曾发生过,“死了”的牡丹也不是春深台的人。